第14章 新的战斗(1/2)
老楼创作室的隔音约等于无。隔壁办公室隐约的电话铃声,楼上偶尔拖动桌椅的闷响,甚至楼下便利店开关门的电子提示音,都能透过单薄的墙壁和地板渗进来。但韩东哲渐渐习惯了这些。它们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像他呼吸的空气,存在,但不再干扰。真正的干扰来自内部——喉咙恢复的反复,灵感的凝滞,以及那无形却日益沉重的、关于“证明价值”的压力。
他把朴志勋给的u盘里那些音色和采样研究了个透。那些带有噪点和失真的模拟音效,那些从老电影里剥离的、带着特定时代气息的对白碎片,还有朴志勋自己记录的一些街头环境声,都成了他构建声音世界的砖瓦。他尝试将这些素材与他笔记本上那些关于“都市”、“信号”、“面具”的碎片结合,做出了一些短小的、氛围感强烈的电子音景。像是用声音描绘的速写:地铁隧道里的风噪与心跳节奏的叠加;霓虹灯管电流声与模糊人声采样的交织;深夜便利店冷白光下,单调扫描枪声与合成器长音的对话。
这些东西,他很清楚,离“歌曲”还很远,更遑论“偶像歌曲”或“市场价值”。但它们像一种练习,锻炼他用声音元素表达情绪和构建场景的能力。系统【初级作曲】和【初级作词】提升到lv.2后,他处理这些素材时,思路清晰了不少,知道如何调整音高、节奏、空间感来达成想要的效果。
他给李准浩制作人发去了第一份周报,内容很简略:适应新环境,熟悉设备,整理旧有素材,进行一些实验性的声音探索。附上了两个不到一分钟的、没有明确旋律和歌词的“音景片段”。
李准浩的回复第二天就来了,同样简短:“收到。继续探索,注意积累可发展为歌曲的动机。下月提交需为完整歌曲结构demo。”
公式化的要求,没有评价,没有鼓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韩东哲关掉邮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完整歌曲结构。他需要旋律,需要歌词,需要演唱。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那首拟定的抒情歌计划——《褪色》。旋律依然卡着。他尝试了好几个开头,写了几段主歌,但一到预副歌需要情绪推进、副歌需要爆发和记忆点时,他就卡住了。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平淡如水,要么矫揉造作,要么隐约带着《眼,鼻,嘴》那种经典抒情句式的影子,却又苍白无力。
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他对这种深情的、痛苦中带着美丽的抒情范式,缺乏真正的、血肉相连的体验。《眼,鼻,嘴》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太阳的声音里灌注了真实的情感厚度和人生阅历。而他,一个灵魂来自异界、身体只有十八岁的练习生,要凭空写出那种刻骨铭心的“失去”与“怀念”,无异于空中楼阁。
他可以模仿结构,模仿技巧,甚至模仿一些情绪关键词,但内核是空的。
挫败感再次袭来。也许他选错了方向?也许他就不该碰抒情歌?
烦躁之下,他打开了那个记录着《who am i》嘶吼片段的工程文件。听着里面那个沙哑、痛苦、直白到近乎自毁的质问声,心里那股被抒情歌框架压抑住的、更黑暗更尖锐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才是他此刻更真实的情绪。迷茫,焦虑,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我的质疑,在规则夹缝中挣扎的窒息感。这些情绪,无法被包装进一首优美的抒情 bad 里。它们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甚至更“难听”的出口。
可是,那样的东西,能算作“证明价值”的作品吗?能通过每月审核吗?能通向solo出道吗?
他不知道。
时间在纠结和尝试中溜走。创作室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不知何时抽出了零星的嫩芽。春天是真的来了,但室内的空气依然凝滞。
月底临近,韩东哲的焦虑达到了。他手头没有一首能拿得出去的、符合要求的“完整歌曲结构demo”。那些声音实验片段不行,《who am i》太粗糙且风格极端,抒情歌《褪色》还是个半吊子。
难道第一个月就要交白卷?
不行。绝对不行。
他需要一首歌。哪怕不完美,哪怕风格不讨好,但必须是完整的,能体现他当前思考和能力的。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或许,可以尝试将《都市频率》的概念,与《who am i》那种直白的情绪表达结合起来?用相对更流行化、但保留冷感和电子质感的编曲,来承载那些关于身份困惑和系统压力的歌词?
这似乎是一条中间路线。既有他个人化的思考,又有一定的流行框架和可听性。
他立刻行动。重新打开《都市频率》的工程文件。这次,他不再追求复杂的隐喻和氛围营造,而是大刀阔斧地简化。
保留那个略带 blues 感的吉他 riff 作为标志性动机,但节奏处理得更干脆。鼓点加强,变得更直接有力,带点 hip-hop 的底子。合成器音色选择更现代、更冰冷的电子音效,减少氛围 pad 的使用。
歌词也重新修改。保留“信号”、“镜子”、“程序”这些核心意象,但表达更直接,减少晦涩的修辞。副歌部分,他放弃了之前那个略显拗口的质问式 hook,尝试写了一个更简短、更重复、甚至带点执拗感的旋律短句:“tell me who i am, under the neon light \/ lost in the system, trying to find my own light.”(告诉我我是谁,在霓虹灯下 \/ 迷失在系统里,试图找到自己的光。)用韩语和英语混合,增加一点国际化和年轻感。
他花了三天三夜,几乎不眠不休。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喝凉水。喉咙因为过度使用再次变得沙哑疼痛,但他顾不上了。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歌词。
终于,在提交截止日期的前一天凌晨,他完成了新版《都市频率》(他决定沿用这个名字)的demo。
结构完整:前奏-主歌-预副歌-副歌-第二遍主歌-预副歌-副歌-桥段-副歌-结尾。
编曲虽然依旧算不上精致,但比之前更有层次感和冲击力,电子元素与节奏结合得更紧密。
人声部分,他挑选了自己状态最好的几次录音进行拼接,后期处理时加入了适度的 auto-tune 效果,并非为了修音准(他尽力唱准了),而是为了制造一种略带机械感、符合歌曲主题的冰冷音色。副歌部分的力量感依然不足,但通过编曲和效果器的弥补,勉强撑住了场面。
歌词直接,主题明确。
他听着最终导出的成品。三分五十二秒。它不像《眼,鼻,嘴》那样深情优美,也不像《谎言》那样节奏炸裂。它冷静,疏离,带着电子脉冲般的节奏和直白的困惑。它不“偶像”,甚至不“好听”到能立刻让人跟着哼唱。但它有一种统一的、明确的风格和态度。它是“韩东哲”在这个时间点,能做出来的、最接近“完整作品”的东西。
他将其命名为“urban frequency - revised demo - month 1”,附上简短的创作说明,发给了李准浩制作人的邮箱。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他不知道这份“作业”能得多少分。可能依旧不及格。
但至少,他交上去了。
等待回复的几天,时间格外难熬。他不敢再去碰那首歌,也暂时没有新的灵感。他把自己放空,看系统商城里那些他买不起或暂时用不上的道具说明,看技能树里灰暗的高级分支,看作品库里那两个依旧遥不可及的经典歌名。
第四天下午,邮件提示音响起。
韩东哲几乎是扑到电脑前。
李准浩的回复依旧简洁,但比之前多了一行字:
“demo已收到。编曲思路有进步,整体风格统一,完成度尚可。副歌人声力量感与旋律记忆点仍显不足,需加强演唱训练与旋律打磨。可继续沿此方向探索,但需注意增加歌曲的‘入耳性’与情感共鸣点。下月提交,望看到进一步优化或新的完整尝试。”
没有热情赞扬,但也没有否定。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改进方向。“完成度尚可”、“可继续沿此方向探索”——这已经是远超韩东哲预期的正面评价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胸口那股郁结许久的闷气,似乎松动了一些,涌上一股微弱的、带着涩意的暖流。
通过了。第一个月的审核,低空掠过,但通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模糊的玻璃,在陈旧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光幕,再次自动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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