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谎言》(1/2)

创作室里闷得像桑拿房。窗外的蝉鸣拉长了调子,黏在湿热的空气里,搅得人心烦。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韩东哲觉得自己的状态和它也差不多。

《信号塔》混音文件安静地躺在硬盘里,像个隆重的祭品,已经献上,等待裁决。李制作人那句“及格”甚至“超出预期”的评价,带来的短暂亢奋和虚脱感早已消退,只剩下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空洞,和对下一步的茫然。

新风格的尝试,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他写了几个 mid-tempo 的节奏型,鼓点模仿着记忆里《谎言》那种年轻嚣张的劲头,但一配上旋律就变了味。写出来的东西要么软绵绵的像流行口水歌,要么僵硬得像套了个不合身的外套。歌词更是灾难,试图写点“酷”的、“潮”的,落笔却只剩下空洞的口号和无病呻吟。他发现自己根本写不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年轻人的不羁和态度。他的灵魂里塞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和身份的东西——前世的愤懑,穿越的惶惑,系统的秘密,还有对这个偶像工业流水线既想逃离又想征服的复杂欲望。这些东西拧在一起,让他无法轻松地“玩”起音乐,无法真正融入那种纯粹属于年轻人的、张扬的潮流。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冷感电子都市观察”路线,是否本身就与“偶像”这个身份存在根本性的矛盾?偶像需要的是直接的感染力,强烈的情绪投射,可识别的个人魅力,而他做的音乐,更像是一个冷静的、带点距离感的旁观者日记。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韩东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敲出的节奏混乱不成章法。系统光幕他这两天都没怎么打开,积分只剩下可怜的45点,技能点为零,【灵感共振】也用掉了。任务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着,还剩不到二十天。

难道真的要硬着头皮,用这种半生不熟、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新风格”片段去应付下个月的汇报?

就在他几乎要被焦虑和挫败感吞噬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工作消息,也不是系统提示。是一条来自“朴志勋”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晚上八点,老地方巷口,便利店。有空?】

老地方?巷口便利店?韩东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他创作室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上次他买汽水和糖果的地方。

朴志勋要见他?私下?在这个敏感的时期?

韩东哲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回复:【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变得格外漫长。他试图继续新风格的构思,但思绪完全无法集中。脑子里反复猜测着朴志勋找他的目的。是关心进展?是像上次那样给点“帮助”?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关于《信号塔》的评价?关于公司对他下一步的打算?

晚上七点五十,他提前离开了闷热的创作室。楼下的街道被白天的暑气蒸腾着,即使到了晚上,空气也黏糊糊的。巷口那家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孤岛。

他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整理货架。他走到冷藏柜前,随手拿了一瓶冰水,然后走到靠窗的那排高脚凳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巷口和部分街道。

八点整,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巷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进了便利店。是朴志勋。即使遮得严实,韩东哲也能从那熟悉的身形和走姿认出来。

朴志勋看到窗边的韩东哲,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收银台,买了两罐冰咖啡,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将一罐咖啡推到他面前。

“谢谢。”韩东哲低声说。

朴志勋摘下口罩和帽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很亮。他拉开咖啡拉环,喝了一大口,才看向韩东哲:“录音棚那天,后来怎么样?”

果然是为了这事。韩东哲简单说了一下过程和李制作人的评价。

朴志勋安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咖啡罐。“李制作人很少给明确的肯定。‘超出预期’……不容易。”他顿了顿,“《信号塔》最终版,我能听听吗?”

韩东哲有些意外,但还是拿出手机,插上耳机,递了一只给朴志勋。两人就坐在便利店的窗边,分享了同一副耳机,听着那首经过专业制作后的《信号塔》。

三分多钟的时间,朴志勋听得非常专注,眼睛望着窗外夜色里流动的车灯,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罐。

音乐结束。他摘下耳机,沉默了几秒。

“编曲和制作救了这首歌。”他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旋律底子比我想象的好。但人声……还是太‘紧’了。像戴着一层透明的面具在唱。”

一针见血。韩东哲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技巧不够,状态也……”

“不只是技巧和状态。”朴志勋打断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韩东哲,“是‘你’没有完全进去。你在用脑子唱歌,用技巧处理情绪,而不是……让情绪带着声音走。”

韩东哲愣住了。

“我听过你以前在练习室乱吼的那个版本。”朴志勋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难听,但里面的东西,是真的。愤怒,迷茫,不服气。现在的《信号塔》,精致了,完整了,但里面的‘真’,被磨掉了很多。”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公司要的是成品,是能拿出去的东西。你做到这一步,是对的,也是必须的。但是,东哲,”他再次看向韩东哲,眼神复杂,“如果你真的想走得更远,想让你做的音乐不只是‘及格’的工具,你得想办法,把那个‘真’的东西,找回来,并且……用更高级的方式,把它装进‘成品’的瓶子里。而不是为了做‘成品’,把‘真’给丢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韩东哲心里那扇一直半掩着的、关于“自我”与“规则”冲突的门。

他一直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平衡,甚至一度觉得,为了“成品”和“证明价值”,可以牺牲一部分“真”。但朴志勋告诉他,真正的“好”,是“真”与“成品”的融合,而不是取舍。

“可是……”韩东哲声音干涩,“新风格的尝试,我完全找不到感觉。连‘真’都没有。”

朴志勋似乎并不意外。“因为你可能选错了方向。不是所有风格都适合现在的你。硬要模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更假。”

“那我该尝试什么?”韩东哲几乎是脱口而出。

朴志勋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一口咖啡,似乎在思考。“你最初的冲动是什么?在写《都市频率》,写那个嘶吼的版本之前,或者之后,你最想表达,但一直没机会、或者不敢表达的东西是什么?”

最初的冲动?韩东哲陷入回忆。穿越之初的恐慌,面对陌生世界和身份的不适,对原主梦想的隔阂,对系统秘密的负担,对前路未知的恐惧……还有,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甘心,那一点点想要用音乐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证明点什么的、微弱却顽固的火苗。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他所有创作的底色。无论是《都市频率》的冷感观察,《信号塔》的困惑寻找,还是那个嘶吼版本的直接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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