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谎言》(2/2)
但这些……太个人,太黑暗,太不“偶像”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朴志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偶像需要阳光,需要正能量。但谁说‘真实’就一定是负面的?成长中的困惑,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规则下的挣扎,这些难道不是每个年轻人都会经历的真实情绪吗?关键是怎么表达。用愤怒嘶吼是一种,用冷静观察是一种,或许……也可以用一种更内敛、更带点自省甚至自嘲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便利店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有时候,真实不一定非要剖开伤口给人看。也可以像……包装漂亮的糖果,剥开糖纸,里面可能是甜的,也可能是酸的,甚至带点苦。但至少,它是有味道的,不是塑料。”
包装漂亮的糖果……韩东哲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坐在这里,吃着那板廉价的、甜得发腻的水果糖。
“旋律上,你可以继续发挥你的优势,写更流畅、更有记忆点的东西。歌词上,不用回避那些困惑和挣扎,但可以处理得更巧妙,用比喻,用意象,甚至用一点反讽。编曲上,冷感电子可以保留,但可以加入更多有温度的元素,比如一些真实乐器的采样,或者更有质感的合成器音色。”朴志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演唱的状态。试着放松一点,别总想着‘我要唱好’,想想‘我想说什么’。哪怕技巧不完美,但那份‘想说’的劲儿,听众是能感受到的。”
他说得很具体,也很抽象。更像是一种方向的指引,而非具体的操作手册。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晚归的上班族进来买夜宵。短暂的喧闹过后,重归寂静。
“时间不早了。”朴志勋看了一眼手机,将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我得走了。明天还有拍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韩东哲一眼。
“那首《信号塔》,”他说,“混音版我听了。但有时候,我反而更想听你最早在练习室乱吼的那个版本。虽然难听,但……挺痛快的。”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韩东哲独自坐在便利店的窗边,手里那罐冰咖啡已经不再冰凉,水珠凝结在罐身上,慢慢滑落。
朴志勋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积压多日的迷雾,也吹动了某些深埋的东西。
包装漂亮的糖果……有味道的,不是塑料。
或许,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新风格,根本不是什么全新的东西,而是对他现有内核的一次更精炼、更成熟、也更大胆的“包装”?
不是抛弃《都市频率》和《信号塔》的路子,而是沿着这条路,走得更深,更极致,同时,想办法让那内核的“真”,以一种更易于接受、甚至更具吸引力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想起系统【作品库】里那两首歌。《眼,鼻,嘴》是将极致的深情与痛苦,用最精致、最时尚的 r&b bad 形式包装起来。《谎言》是将年轻的反叛与态度,用最强劲、最中毒性的黑泡流行节奏包装起来。
他需要学习的,或许就是这种“包装”的能力?将他的“困惑”、“挣扎”、“寻找”,用合适的音乐形式,包装成一件既保留真实内核、又具备流行潜力的“作品”?
这个想法,让他原本枯竭的灵感之泉,仿佛又被凿开了一个小口。
他猛地站起身,将没喝完的咖啡扔掉,匆匆离开了便利店。
夜风依旧湿热,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创作室,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再次拿出了那个记录着最初嘶吼版《who am i》的手机录音文件。
戴上耳机,听着里面那个沙哑、破音、充满愤怒与无力的声音。
很粗糙,很难听。
但正如朴志勋所说,里面的东西,是真的。
他要做的,不是回到这种粗糙。而是带着这份“真”,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关掉录音,打开一个新的空白工程文件。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什么“新风格”,也没有去刻意模仿任何范式。
他只是闭上眼睛,回想着穿越以来的所有感受,好的,坏的,混乱的,清晰的。
然后,他让手指落在 midi 键盘上,弹下第一个和弦。
一个带着 blues 味道的、略显颓丧却又不失韧性的钢琴 riff,缓缓流淌出来。
他跟着这个 riff,用刚刚恢复了一些、依旧带着沙哑质感的嗓音,即兴哼唱了几句不成调的旋律碎片。
没有歌词,只有音节和气息。
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着那个能完美包裹住他内心那枚“糖果”的,最合适的糖纸。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深沉。
创作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试探性的哼唱声,在寂静中回响。
一个新的,或许会更艰难,但也可能更接近本质的尝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