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飞行(2/2)

“我之前在那边,看到一条小溪,旁边有块地,稍微高一点,还算干燥,旁边有树。”他指了指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或许可以去看看。”

语气里没有任何建议的力度,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告知。

金珉锡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口:“明宇哥发现了水源?那很重要啊!仁俊哥,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水源附近?毕竟水是最关键的。”

车仁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的队友,终于妥协:“带路。”

返回树林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当李明宇拨开那片蕨类植物,露出清澈溪流,以及不远处那块干燥平坦的空地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里好像……真的不错?”李秀彬试探地说。

“地势高,应该不会积水。”金振宇点头。

“取水太方便了!”有人蹲在溪边,掬水洗脸。

车仁俊脸色稍霁,环顾空地:“地方是小了点,但挤一挤应该够。好了,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动手!找材料,搭棚子!”

明确了地点,紧迫感重新回来。但具体怎么搭,又成了问题。大家看着有限的绳索和周围杂乱的自然材料,有些无从下手。

“需要粗一点的树干做骨架,树枝做横梁,再用大的树叶或者藤蔓铺顶……”车仁俊比划着,但他显然也只是理论知识。

几个男艺人开始尝试合力推倒一棵枯死的小树,但方法不当,累得气喘吁吁也没弄断。女艺人们则在附近搜集一些落下的棕榈叶和干草,但效率低下。

金珉锡很积极,跑前跑后,帮忙传递东西,但动作间也透着生疏。

场面混乱而低效。时间流逝,庇护所的框架都还没立起来。

李明宇一直没怎么参与核心的“建设”。他在空地边缘,用求生刀削砍着一些从灌木丛里找到的、柔韧度较好的细长枝条。动作不快,但很稳。削掉枝叶,修整尖端。他削了十几根,长度大致相仿,然后开始用节目组给的绳索,将它们两两一组,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交叉绑紧,形成一个个简单的“x”形支架。

没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大家都在为那棵顽固的枯树和如何固定第一根主梁发愁。

直到李明宇拿着几个绑好的“x”支架走过来,在空地中央选好的位置,将支架尖端用力插进地面,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然后,他拿起刚才别人砍下但不知如何利用的一根较长树干,架在两个并排放置的“x”支架顶端,再用剩余的绳索,以简单的“8”字缠绕方式,将树干与支架交叉点牢牢固定。

一个简易但异常稳固的门字形主框架,就这么立了起来。

争吵和混乱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愕。

“你……你会这个?”车仁俊脱口而出。

“以前……随便看过一点。”李明宇回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走回之前的地方,又拿起几根准备好的、稍短一些的树干,开始在主梁两侧,以类似的方法搭建倾斜的侧面支撑。

这一次,有人下意识地开始帮忙扶住支架,有人递过绳索。

框架渐渐有了雏形。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受力合理。当李明宇开始示范如何用藤蔓(他刚才在削树枝时顺便采集的)将收集来的棕榈叶层层叠压固定在倾斜的框架上时,连最挑剔的人也说不出什么。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步都扎实有效。捆绑藤蔓的手法有些特别,不是简单的死结,而是一种类似缠扣的方式,既能拉紧,又不容易松脱。铺棕榈叶时,他让叶片像瓦片一样交叠,下端压在上一片的上端之下,这样即使有雨水,也会顺势流下,不易渗入。

夕阳的余晖将树林染成金红色时,一个虽然粗糙、但足以遮风挡雨(至少看起来如此)、能勉强容纳六七个人蜷缩躲避的a字形窝棚,终于矗立在了溪边空地上。窝棚的一侧,李明宇还特意用剩下的棕榈叶和树枝,搭了一个向内倾斜的小小延伸,形成一个简陋的“门廊”,可以放置一些怕潮的物资。

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但看着这个亲手(很大程度上是在李明宇主导下)搭建起来的庇护所,一种混合着疲惫、难以置信和初具雏形的成就感,弥漫开来。

车仁俊抹了把汗,看向李明宇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金珉锡递过来半瓶宝贵的饮用水,笑容有些微妙:“哥,你真厉害,刚才那个打结的方法,能教我吗?”

李明宇接过水,只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他将水还给金珉锡。

导演组宣布任务完成,额外补给——几大瓶矿泉水和一些罐头食品被送到营地。短暂的欢呼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和饥渴。

第一顿晚餐,是就着溪水(烧开前没人敢直接喝)干啃压缩饼干,分食有限的罐头。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脏兮兮、带着迷茫和初临绝境不安的脸。白天的兴奋和争执褪去后,寂静的、虫鸣四起的黑夜,以及未来六天完全不确定的生活,像沉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李明宇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地方,小口咀嚼着分到的食物。味道很差,但他吃得认真。目光偶尔扫过黑暗中树林的轮廓,耳朵听着风吹过树叶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庇护所是搭起来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就着火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白天干活时磨出的水泡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沾着泥土和草汁,火辣辣地疼。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真实的痛楚。

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开始了。在狭窄拥挤、散发着新鲜木材和泥土气息的窝棚里,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在小声啜泣(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有人很快发出鼾声。

李明宇躺在最靠边的位置,身下是粗糙的棕榈叶和薄薄的保温毯。窝棚并不完全隔音,能清楚听到外面溪水潺潺,夜鸟偶尔的啼叫,以及风穿过树林缝隙的呜咽。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窝棚缝隙里漏下的、细碎的星光。

冰冷而清晰。

第一个印记,已经打下。虽然微小,虽然可能很快被遗忘在接踵而至的混乱和挑战中。

但没关系。种子已经埋下。在这片需要真实力量才能生存的土地上,浮华与人设,终将一点点剥落。

他闭上眼,在混杂着汗味、泥土味和未知恐惧的空气中,缓缓沉入睡眠。

明天,太阳升起时,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而淡水的危机,已如隐形的礁石,悄然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溪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