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三十年(2/2)

父亲去世后我继承了他全部记忆芯片。

插入读取器,能以第一视角重温他的一生。

昨晚播放到他三十岁生日。

蛋糕蜡烛熄灭时,镜头转向卧室镜子——映出的是我现在的脸。

芯片弹出提示:“检测到血缘一致性过高。”

“是否开启‘人生继承模式’?”

我颤抖着点头。

镜子里的“父亲”对我微笑:“儿子,这副身体老化得太快了。幸好准备了年轻的备份。”

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遗嘱上签名——把所有财产留给“我自己”。

而遗嘱日期,是二十年前我出生那天。

《共生账户》

新婚夫妻开设了“生命共生账户”。

一方重病可调用另一方的健康储备。

婚后三年我癌症晚期,丈夫慷慨转移全部储备。

我康复那天他猝然倒地。

临终前他笑着摸我的脸:“终于……轮到我了。”

“共生条款里有行小字你肯定没读——”

“若一方因转移储备死亡,另一方将继承其全部债务。”

“我欠的地下器官赌债,现在都是你的了。”

讨债人上门时递给我一张器官价目表。

我的心脏旁边标着丈夫的名字。

原来他三年前就把我的心脏预售了。

而移植手术预约时间,是今天。

《疼痛收藏家》

我的疼痛会凝结成彩色宝石从伤口掉落。

头痛是紫水晶,心痛是红玛瑙。

珠宝商高价收购,说我这是罕见天赋。

直到我发现他的展览馆——每个玻璃柜里都陈列着人体器官模型。

标签写着:“偏头痛宝石——取自第七号供体额叶。心碎宝石——取自第三号供体心脏。”

我的照片贴在最新展柜上。

标签空白,只贴了张便签:“待完整采集。”

今晚洗澡时,一颗琥珀色宝石从眼角滑落。

里面封着一只微小的眼睛。

正隔着琥珀与我对视。

珠宝商的短信随之而来:“‘恐惧之眼’终于成熟了。”

“明天我来取你最后一颗宝石吧,位置在——后颈脊髓。”

《格式化》

公司给员工植入行为校准芯片。

工作效率飙升,失误率归零。

今天芯片强制我加班到凌晨三点。

经过仓库时听见里面传来啜泣。

透过门缝看见被开除的前同事们跪成一排。

主管正用仪器从他们后颈吸取闪着蓝光的数据流。

“原始人格回收完毕。”他对着对讲机说。

“可以灌入新的工作人格了。”

我转身想跑,芯片突然释放电流。

身体自动走回工位,双手开始敲击键盘。

屏幕自动弹出对话框:“检测到不稳定因素。”

“建议立即进行人格格式化。”

“是否授权?”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击了“是”。

《回声屋》

独居老妇去世后房子低价拍卖。

我搬进去发现每个房间都有回声。

厨房回声是煎蛋声,卧室是摇篮曲。

仿佛上一任主人的生活被录了下来。

昨夜书房回声突然变得清晰:

“藏好了吗?妈妈来找你了哦——”

然后是我自己的声音在尖叫:“找到了!在壁炉里!”

我砸开封死的壁炉。

里面蜷缩着一具小女孩的骸骨,怀里抱着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妈妈终于答应永远陪我玩了。”

“只要我把新来的阿姨骗进壁炉。”

“这样她就能变成新的回声。”

“而妈妈可以出去了。”

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褪色》

我开始从照片里消失。

先是集体照里我的位置变模糊,后来单人照里只剩背景。

医生说这是罕见的“存在感认知障碍”。

今天发现结婚照上只有妻子一个人穿着婚纱微笑。

她诧异地看着我:“我们拍过合影吗?”

我翻出所有生活痕迹:

牙刷只有一支,拖鞋只有一双,公司通讯录没有我名字。

我冲到父母家,他们正在给另一个“儿子”过生日。

那男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朝我眨眼:“辛苦你了。”

“这二十年‘备用人生’体验如何?”

“现在正主康复了,你可以褪色了。”

母亲转头问我:“小伙子,你找谁?”

《第六人》

好友圈有五个人,我是第六个。

他们总在我缺席时聚会,照片里永远空个位置。

说那是留给我的。

今天我提前躲进聚会的衣柜。

听见他们举杯:“敬永远的第六人。”

他们身后,地板上躺着个和我穿同样衣服的男人。

脸被砸烂了,但右手腕的表和我的一模一样。

那是去年生日他们送我的礼物。

《清洁者》

我专为凶案现场进行事后清洁。

血迹、指纹、以及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这次现场格外惨烈,墙上有用血写的“原谅我”。

我擦到一半发现那字迹是我的。

业主档案显示房主是我失踪三年的丈夫。

冰箱里冻着的头颅缓缓转过来——正是我每天同床共枕的那张脸。

身后传来丈夫熟悉的声音:“收拾干净了吗?”

“你总说我在外偷腥。”

“现在我把她永远留在家里了。”

“你也永远留在这儿陪我们,好不好?”

他手里握着的刀,和我清洁工具包里的那把,是同款。

《归途》

抗战老兵晚年总说听见集结号。

子女送他去疗养院,诊断为幻听。

昨夜他砸窗逃跑,说要去山西某个村子送信。

护工在行李里发现封1942年的血书。

上面是十二个名字和一句话:“全排阵亡,情报未达,请找到我家人。”

老兵真实姓名在阵亡名单上,已牺牲八十年。

子女查询档案,发现他现在用的身份是当年同村逃兵。

养老院监控显示,老兵正对着空气敬礼。

嘴里重复着:“情报已送到,请求归队。”

窗外夜色里,隐约有十二个模糊的人影列队而立。

朝他的方向,回了个军礼。

《食忆族》

我们家族以记忆为食。

能通过触摸物品读取残留情感当养分。

我被禁止接触任何悲伤之物,家人只喂我快乐记忆。

成年礼那夜偷尝了火灾废墟的焦木。

尝到一个母亲护住婴儿的最后念头:“别怕,妈妈变成风也会抱住你。”

我呕吐不止,那记忆却在我脑中扎根。

现在我能看见所有物品上漂浮的记忆碎片。

城市成了饥饿丛林,每个人都在无意识散发情绪残渣。

而我的族人们,正伪装成普通人——老师吮吸学生的焦虑,医生品尝患者的恐惧,情人交换彼此的欲望。

母亲在电话里叹气:“你觉醒得太早了。”

“纯净的快乐记忆快停产了。”

“下个月起,家族餐厅开始供应——活体情绪提取套餐。”

菜单第一页,贴着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