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乡(1/2)

患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兵总念叨要“回家”,但他说不清家在哪。

儿子利用最新脑扫描技术,将父亲残存记忆碎片拼接,定位到一个偏僻山村。

他们驱车前往,村民热情接待,说老人模样像极了当年外出参军再未归家的“阿山”。

老屋还在,老人抚摸旧物,泪流满面,似乎认出了什么。

儿子欣慰,以为父亲落叶归根。

当夜,老人却趁儿子睡着,拄着拐杖,踉跄着走向后山。

儿子惊醒追上。

后山是一片乱坟岗。老人停在一座无名坟前,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连长…我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儿子震惊。

老人断断续续讲述:他们小队当年奉命在此执行秘密任务,遭遇伏击,只剩他一人。他将情报藏匿,假死脱身,却因重伤失忆,流落他乡。他毕生残存的“回家”执念,不是回家,是“归队”,是汇报任务。

“情报…在村口老槐树第三块砖下…”老人说完,溘然长逝。

儿子含泪挖开槐树,取出一枚生锈的微型胶卷。

他报了警。

历史学家与军方赶来,解密胶卷:是当年敌军屠杀附近另一个村庄平民的证据,以及一份潜伏名单。

原来,这个“家乡”的村民,是当年屠杀的参与者与帮凶。他们认出了老兵,佯装热情,是想探查他是否还记得秘密。

名单上,赫然有现任村长的祖父,以及…几天前热情接待他们的、村中最年长的老人的名字。

警方实施抓捕,却发现那些老人早已闻风而逃,只留下空屋。

村长对着儿子苦笑:“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祖辈的事。我们…只是想平静生活。”

儿子带着父亲的骨灰离开。

车子驶出山村时,他从后视镜看到,那座“老屋”在晨雾中静静矗立。

窗户后面,似乎有不止一双苍老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

后座,父亲的骨灰盒旁,摆着那枚生锈的胶卷。

儿子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除了“连长”,还含糊地说了另一个词。

当时听不清,现在回想,那口型似乎是…

“卧底”。

儿子猛地踩下刹车,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如果父亲是卧底,那么他“归队”的对象是…

而这份“情报”,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颤抖着拿起胶卷,对着阳光。

在生锈的金属边缘,他看到了一行极细微的、非那个时代应有的激光刻字:

“种子已播下。等待收获。——‘归乡’计划,第47号执行者。”

落款日期,是…去年。

《循环拍卖》

我参加一场神秘拍卖会,拍品是“24小时完美人生体验”——可成为世界首富、顶级巨星等。

我倾家荡产,拍下“国王”体验。

光芒闪过,我置身宫殿,权力无边。

24小时飞逝,体验结束,我回到现实,更觉空虚。

不久,我收到邀请函:可免费参与“债主回馈场”拍卖。

鬼使神差,我又去了。

这次拍品古怪:“1小时沉重负担”、“3分钟锥心之痛”。

一个男人拍下“负担”后,瞬间佝偻,仿佛老了十岁。

我好奇,用剩余钱拍下“3分钟锥心之痛”。

瞬间,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无法呼吸的剧痛与滔天悔恨淹没我——那是一个父亲目睹孩子车祸身亡的瞬间感受。

三分钟像三世纪。

结束后,我虚脱倒地,却有种畸形的…满足感。真实的痛苦,竟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成了拍卖会常客,专拍“痛苦”。

直到我拍下压轴品:“永恒平静”。

我想结束这扭曲的循环。

体验开始,没有感觉,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暖的虚无。我很满足。

但“体验”迟迟不结束。

我慌了,询问主办方。

主持人微笑:“‘永恒平静’,就是您的现实人生啊。您刚才支付的,是您剩余的全部‘感觉能力’。”

“恭喜,您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快乐了。”

“您将永远‘平静’。”

我试图愤怒、恐惧,却只有一片空洞。

我看到其他竞拍者,他们脸上带着我曾有的、对痛苦的饥渴。

而主持人,正优雅地收割着他们的“感觉”,将其打包成下一轮拍卖的“体验”。

我成了这场无尽拍卖会上,一件安静的、永久的展品。

旁观着人类,如何循环往复地,贩卖和购买着自己的灵魂触觉。

《味道收藏家》

美食家拥有绝对味觉,能尝出食物背后的故事:厨师的情绪,食材的产地,甚至食用者的秘密。

他开设私人宴席,收费天价,富豪名流趋之若鹜。

宴席上,他品尝一口,便缓缓道来:“这道松露,来自意大利北部,采摘时正在下雨,采摘者心中充满对病中女儿的忧虑…”

客人们惊叹,视为神迹。

我是一名记者,怀疑他是骗子,暗中调查。

我发现,他总在宴席前,派人详细调查客人背景及他们近期经历。

我决定伪装成富豪赴宴,并故意编造了一段虚假的“童年创伤”。

宴席上,他尝了一口专为我做的甜点,皱眉:“奇怪…这道甜点本该唤起温暖的童年回忆,但我尝到的却是…刻意营造的虚假悲伤。”

他盯着我:“先生,您在测试我?”

我尴尬承认,并质问他如何得知。

他笑了,带我进入地下厨房。

那里没有厨师,只有复杂的仪器和无数试管。

“我的‘味觉’,是科技。”他说,“仪器分析食物分子结构,回溯气候土壤数据,甚至能检测到附着在食物上的、极微量的皮肤细胞与情绪激素残留。”

“我能‘尝’出采摘者的汗水成分,分析其健康状况。能‘尝’出烹饪者指尖的皮质醇水平,判断其压力。甚至…能‘尝’出上一任食客留下的、微不可察的dna信息与情绪痕迹。”

我震惊。

“但您编造的故事,”他指着一份报告,“与食物上残留的‘信息’完全不符。所以,那是假的。”

我彻底折服,为他写了轰动报道。

报道发表后不久,他失踪了。

警方在地下厨房发现血迹,以及一份未完成的“味道分析报告”。

报告对象是我。

上面写着:“目标记者的dna残留显示,其真实遗传谱系与现任政府通缉的‘叛国科学家’家族匹配度99.7%。其汗液中的恐惧激素指向深层身份焦虑…”

“建议:上报。或…‘收藏’其独特的存在性恐惧味道,制成限量香水。”

报告末尾,有一个香水瓶的草图,标签名为“真相的代价”。

而我的邮箱里,收到一封匿名信,附着一小瓶无色液体。

信上只有一行字:“尝尝看,这是你父亲最后晚餐的味道。他想告诉你,逃。”

我颤抖着,滴了一滴在舌尖。

一股混合着铁锈、霉斑与决绝的爱的复杂味道,轰然炸开。

其中,分明还掺杂着一丝…属于那个美食家的、冷静到残酷的“探究”的味道。

《后悔药临床试验》

医药公司招募“重大遗憾者”进行“后悔药”临床试验,声称药物能模糊痛苦记忆,减轻悔恨。

我因酒后驾车致友残疾,报名参加。

服药后,那段记忆果然模糊,痛苦减轻。

我感激涕零。

三年后,我事业有成,娶妻生子。

儿子三岁生日那晚,我开车带全家出游,妻子劝我别喝酒,我笑着说:“放心,我早就戒了。”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喝了一小杯。

归途,儿子在车上吵闹,我有些烦躁,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刺眼车灯、朋友惨叫、自己满脸是血…

我晃了晃头,没在意。

在一个弯道,对向车灯骤亮,我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向路边…

撞击瞬间,时间仿佛变慢。

我清晰看到,路边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正惊恐地望过来。

那张脸…是我当年撞残的朋友!

不,比现在年轻,更像是…事故前的他?

“砰!”

我醒来在医院,儿子轻伤,妻子重伤昏迷。

警察说,我酒驾全责。路边没有轮椅,更没有我的朋友,只有一棵树。

我被吊销驾照,面临诉讼。

痛苦与悔恨排山倒海般归来,比当年强烈百倍。

我崩溃,去找医药公司讨说法。

公司已倒闭,原址空无一人。

我在废纸堆里找到一份“后悔药”后续跟踪研究计划的残页。

“…药物并非消除记忆,而是将其‘延迟’并‘转移’。服药者的悔恨与相关行为模式(如酗酒、冒险驾驶)将被暂时抑制,但在其直系后代进入与‘遗憾事件’相似情境时,会强烈触发…”

“此为‘遗传性悔恨显性表达’现象。观察目标是:悔恨是否会在代际间以更剧烈形式重现,并催生社会性警示效应…”

残页末尾,是数十个案例编号,我的编号后面,打着一个勾。

备注:“案例37,成功触发。数据已收录。‘社会净化’效果显着。”

我瘫倒在地。

儿子抱着玩具车走进病房,用稚嫩的声音问我:“爸爸,你为什么要喝酒开车?我的小朋友都说,酒驾是坏蛋。”

我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的,是一个我从未真正摆脱的、轮回的恶魔。

而“它”,正通过我的血脉,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它精心设计好的、又一次的“悲剧”。

这一次,主角是我的儿子。

而编剧,是那颗叫做“后悔”的药。

《平行人生体验舱》

科技公司推出“平行人生体验”:人们可短暂接入另一个平行世界“自己”的生活,体验不同选择带来的人生。

我事业受挫,婚姻平淡,付费体验了“成为摇滚巨星”的平行人生。

那感觉美妙绝伦。

我沉迷其中,不断付费,体验各种辉煌人生。

直到一次,我随机接入了一个“流浪汉”的人生。

寒冷、饥饿、被驱逐…痛苦无比。

我想断开,系统却提示:“本次体验为‘命运纠缠’特殊套餐,需满24小时。强行断开可能导致神经损伤。”

我咬牙忍受。

体验中,我发现这个“流浪汉”在街头角落,捡到了一张被遗弃的、印着“科技公司ceo”的名片。

他对着名片发呆,眼中是我熟悉的、对另一种人生的渴望。

24小时结束,我虚弱地爬出体验舱,对现实更加厌恶。

我决定铤而走险,盗取公司核心技术,自己创造完美人生。

我潜入数据中心,破解时,发现一个隐藏文件夹,标题是“素材库”。

里面是无数段“人生体验”的原始记录,包括痛苦、恐惧、濒死体验…

来源标注:“自愿捐献者”或“系统捕捉的优质负面情绪源”。

我在“优质负面情绪源”列表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附注:“案例1428,现实挫折感强烈,对‘平行人生’依赖度极高。其体验‘流浪汉’时的痛苦与绝望情绪,纯净度s级,已售予‘极限情境训练营’及‘艺术痛苦汲取项目’,利润丰厚。”

我浑身冰冷。

所谓的“平行人生”,不仅是娱乐产品。

更是收割真实人类极端情绪的农场。

而我,既是消费者,也是被消费的“产品”。

更可怕的是,在“流浪汉”体验记录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注:该情绪源(流浪汉)的现实身份已确认,即我司清洁工赵某。其因长期向往ceo生活,于昨日试图潜入总裁办公室,已按‘潜在威胁’处理。其‘人生信号’已纳入永久体验库。”

我认识那个清洁工老赵,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

昨天,他“辞职”了。

我颤抖着关闭文件夹,警报突然响起。

大门打开,总裁带着保安走进来,脸上带着我曾在“摇滚巨星”体验里见过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

“看来,你体验到了‘真相探索者’的人生。”他说,“感觉如何?这份‘震惊与背叛’的情绪,质量很高。”

“放心,你的‘信号’很珍贵,我们不会轻易‘处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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