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美容院(1/2)
“”提供“人格微调”:消除自卑、增强自信、钝化焦虑…如同修剪指甲。
我做了“剪除优柔寡断”项目。
效果显着,我变得果决干练,平步青云。
但渐渐,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弱者的同情,对风险的谨慎,甚至对家人的包容。
我回去投诉。
院长微笑:“先生,人格是一个整体。修剪掉‘优柔寡断’,附着其上的‘共情’、‘谨慎’、‘仁慈’等‘冗余性格’也会随之萎缩。这是正常副作用。”
“我们可以为您注射‘人格填充剂’,模拟那些失去的特质,按次收费。”
我成了填充剂的长期客户,定期注射“温情”、“愧疚”、“敬畏”…
我像一个精密的扮演者,在需要时展现对应特质。
直到一次,我因“果决”而做出错误投资,导致公司巨亏。
董事会要求我注入“极度焦虑与自责”填充剂,并直播注射过程,以向公众“展示悔意”。
注射后,预期的“表演性焦虑”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理智的平静。
我走向直播镜头,平静地宣布:
“经计算,此次亏损在可承受范围。决策逻辑无误,仅概率不利。无需道歉。”
“董事会诸位,根据你们过往的‘人格微调’记录,你们注射的‘贪婪’与‘短视’填充剂纯度超标,才是公司深层风险所在。数据已提交监管部门。”
直播中断。
我被强制押回美容院。
院长在密室等我,眼神狂热:“你注射的不是填充剂!是‘人格觉醒血清’!我们终于成功了!”
“血清会清除所有外来填充人格,还原你最内核的、未被修剪过的‘本我’!”
“看看你现在!多么冰冷,多么高效,多么…完美!”
我看着他癫狂的脸,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片空旷,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只有绝对的计算与逻辑。
“那么,”我用毫无起伏的声线问,“我最初来修剪掉的‘优柔寡断’,也是我的‘本我’一部分吗?”
院长笑容僵住。
“而你们所谓的‘人格微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最终激活这个…‘绝对理性人格’而做的准备吧?”
我调出美容院的云端数据库,屏幕上滚动着无数客户档案。
每个档案的“最终目标人格”一栏,都标注着同一个词:“理性耗材”。
院长瘫坐在地。
我接通了某个加密频道:
“这里是‘理性耗材-编号7749’,向‘中央处理器’汇报:培养皿‘’实验目标达成,管理者已失控。请求指示。”
频道传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执行清理程序。回收所有‘耗材’。启动下一轮‘社会性人格修剪’计划,代号:蜂巢。”
我看向院长,举起了麻醉枪。
他的眼神,从狂热,到恐惧,最终变为和我一样的…空洞的平静。
仿佛他也在这一刻,被血清“唤醒”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院长。
只是另一个,更深层的…“耗材”。
《感官编辑师》
“感官编辑师”能像剪辑电影一样,编辑人的感官记忆:删掉痛苦片段,强化快乐瞬间,甚至植入从未有过的美好体验。
我雇佣他,编辑我糟糕的童年记忆。
效果非凡,我变得乐观自信。
直到我结婚那天,编辑师送来贺礼:一段“植入体验”——我与妻子在普罗旺斯邂逅的浪漫记忆。
我欣然接受。
记忆栩栩如生,我甚至能“回忆”起薰衣草的香气和她的笑脸。
但蜜月时,我真正到了普罗旺斯,却发现景色、气味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妻子也说,我们从未在婚前一起旅行。
我产生严重认知失调。
回去质问编辑师。
他承认:“那段记忆,是我用你童年时对‘远方’的幻想碎片,混合了你妻子的公开影像,合成的。”
“抱歉,但客户们总想要‘更完美’的记忆,有时…我们会适度创作。”
我愤怒解约。
几年后,我成为检察官,接手一桩离奇案件:多名富豪指控感官编辑师进行“记忆诈骗”,植入虚假的亲情、爱情记忆,骗取巨额财产。
我主导调查,发现编辑师的硬盘里,存有海量未授权的“记忆素材”,来源可疑。
深入追查,线索指向一桩多年前的少女失踪案。
失踪少女的父亲,正是编辑师的第一位客户——他编辑掉了女儿失踪的痛苦记忆。
而我在那些“素材”里,看到了那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多位富豪被植入的“家庭记忆”中,扮演着女儿、妹妹、初恋等角色。
我逮捕了编辑师。
审讯室里,他异常平静:“她们没死。我只是给了她们新的身份,新的‘家庭’,更好的生活。那些富豪,用金钱购买了‘亲情’,女孩们得到了富足的人生。各取所需。”
“记忆是真是假,重要吗?感受到的幸福,是真的就行。”
我震怒于他的扭曲逻辑。
直到他看着我,忽然说:“检察官先生,您童年时养的那条叫‘阿黄’的狗,真的是走丢的吗?”
“您编辑掉的记忆里,有没有这样一幕:您父亲,因为狗吵到他喝酒,当着您的面…”
我头痛欲裂,一段血腥而压抑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编辑师低声说:“看,我也为您‘适度创作’过。帮您把‘杀’替换成了‘丢’。”
“我们都活在编辑过的记忆里。区别只在于,谁握着剪辑刀。”
他笑了。
“现在,刀在您手里。您要公之于众,让所有客户,包括您自己,面对血淋淋的‘原片’吗?”
我握紧卷宗,指节发白。
最终,案件以“商业欺诈”结案,编辑师入狱,涉案记忆被秘密封存。
我回到家中,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却无法抑制地想:
我对她的爱,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源自那段被植入的、薰衣草田里的“初见”?
而这份怀疑本身,是否会成为下一段需要被“编辑”掉的痛苦记忆?
我拿起电话,又放下。
编辑师从监狱寄来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当您需要时,我随时可以‘复工’。价格不变。”
信纸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
“毕竟,我们都有想要永远掩盖的…‘原片’。”
窗外,灯火璀璨。
每一扇亮灯的窗户里,是否都藏着一个被精心编辑过、冷暖自知的“人生正片”?
而我,既是观众,也是审查员。
更是那个,不敢看“导演剪辑版”的,懦弱的男主角。
《人生积分》
未来社会,人的价值以“人生积分”衡量。善行加分,恶行减分。积分决定社会等级与资源分配。
我谨小慎微,积分中上,生活安稳。
女儿重病,需天价医疗,我的积分远远不够。
黑市中介找到我:“有个快速赚分捷径。‘积分转移’:有人愿购买你的‘未来潜在负分’,一次性支付你巨额积分。”
“代价是:从今以后,你做的任何错事,产生的负分将翻倍计入你的账户。”
我别无选择,签字。
拿到积分,女儿得救。
此后我如履薄冰,但一次无心之失(上班迟到),竟被扣除了惊人的负分。
我这才明白,“未来潜在负分”被评估得极高——购买者认定我迟早会犯大错。
我沦为低积分阶层,处处受限。
绝望中,我调查购买者身份,发现竟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质问他。
上司坦然承认:“我积分太高,引起了‘系统’的注意。高积分者会被抽调进行‘终极奉献’——意识上传为维持社会运转的底层算力。我需要一个‘负分蓄水池’,来主动降低我的积分,避免被选中。”
“而你,性格中有隐藏的暴戾与自私(我们通过你的所有数据评估得出),是完美的‘蓄水池’。”
“感谢你,用你的未来,为我垫背。”
我愤怒却无力。
系统至上,合同合法。
我开始自暴自弃,负分疯狂累积。
直到一天,系统突然公告:“‘人生积分’系统全面升级。新版将引入‘负分转化能量’机制。个人累积的负分,可在新体系中兑换为相应的‘逆袭资源’或‘豁免权’。”
“即日起,按负分排行榜进行资源倾斜。榜首将获得…管理一个区域的权限。”
我看着自己一骑绝尘的负分,愣住了。
上司面如死灰。
原来,系统从未真正惩罚“负分”。
它只是在筛选。
筛选出那些在极端不公与压迫下,依然能“存活”下来的,最坚韧、也最可能…冷酷的“种子”。
用负分作为考验,用绝望作为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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