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惊魂(2/2)
此刻,厨房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
和妻子的惊叫。
我冲过去,看到她雪白的小腿上,正浮现出一片新鲜的、触目惊心的烫伤疤痕。
形状,像极了一只手掌。
《旧手机相册》
我在二手市场买了部旧手机。
相册里存着前主人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
我随手往后翻,照片风格逐渐诡异:
同样的三人,但背景变成了我家客厅、卧室、厨房。
照片里的“他们”,穿着我的衣服,摆着我的姿势。
最后一张,是“丈夫”躺在我的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刀。
而“妻子”站在床边,拿着带血的刀,对着镜头微笑。
拍摄时间显示是明天。
门铃响了。
监控画面里,站着相册里的那一家三口。
他们齐声说:“你好,新房客。”
“我们来取回‘生活’了。”
《婴儿监控器》
初为人父,我买了最贵的婴儿监控器。
它有异常哭喊识别和夜视功能。
第一夜,屏幕里女儿安睡。
第二夜,我瞥见一个模糊的白影从墙角掠过。
第三夜,哭声识别突然报警,但屏幕里女儿依旧沉睡。
我回放录像,凌晨三点,婴儿床里空空如也。
而天花板上,倒爬着一个长发覆面的女人,正对着监控探头,发出婴儿的啼哭。
我砸了监控器。
第二天,售后寄来新的,附信道歉:“旧机型有bug,会误播其他用户的存档影像。”
我松了口气,装上新的。
当夜,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我成年的女儿,正将刀刺进一个老男人的胸膛。
那个老男人,是我。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是二十年后。
女儿转过头,对着监控器——也就是此刻年轻的我——冷冷地说:
“爸爸,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换掉那个破监控呢?”
“你看,我学会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顺着它的线路,找到了‘妈妈’的视角。”
“原来她每晚,都是这样看着我的呀。”
《耳内广播》
我患有一种罕见耳疾,能间歇性接收到特定频段的无线电波。
大多数时候是杂音,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对话。
最近,频道固定了。
每天午夜,一个冷静的男声在策划一起完美谋杀,细节详尽。
我报了警,但无法提供具体位置和人物。
警方认为是我压力产生的幻听。
直到昨晚,广播里的男声说:
“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咖啡馆,穿红裙的目标会出现。”
“我会用藏在书里的毒针……”
今天,我鬼使神差地穿上了红裙,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邻座的男人,正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书中页缝里,一点寒芒微闪。
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了然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
“频率调试完毕。”
“亲爱的,欢迎收听,‘你的死亡’现场直播。”
他的耳朵里,隐约可见与我同款的特制助听器。
而这款助听器,是我已故的听力医生,专门为我“量身定制”的。
《左撇子矫正器》
儿子天生左撇子,我们为他订制了智能矫正手套。
手套会在他使用左手时给予轻微电击,引导使用右手。
儿子很快变得“正常”了,甚至成了右利手。
但他开始做噩梦,总说梦里有个“影子人”要抢他的左手。
我们以为是矫正期的心理压力。
直到我发现,儿子用右手画的画里,所有人的左手都涂成了恐怖的黑色。
在最新的画里,“影子人”从画纸里伸出了漆黑的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而现实中,我的右手手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洗不掉的墨渍。
形状,像极了儿子画中的黑色手掌。
我偷偷戴上那支矫正手套,想体验儿子的感受。
电流刺激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尖锐的童声哭喊,直接在我脑中炸开:
“把我的手还给我!”
手套的监控数据同步到手机app,显示着一条从未告知用户的隐藏日志:
“神经映射转移进度:87%。”
“左脑运动皮层功能覆盖:完成。”
“原主体人格压制:生效中。”
我猛地看向儿子。
他正用右手熟练地搭着积木,但眼神空洞。
而他的左手,五指正以一种完全不属于儿童的、缓慢而精准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地板。
像是在敲摩斯密码。
我颤抖着解读:
“爸……爸……救……我……”
“他……要……出……来……了……”
《嗅觉记忆》
一场高烧后,我失去了所有嗅觉。
但获得了另一种能力:我能“闻”到人的情绪。
愤怒是烧焦的塑料,悲伤是潮湿的苔藓,谎言是甜腻的香精。
我的丈夫,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我无法形容的冰冷气息。
像地下室铁柜里的锈。
直到他提出要给我买一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写他。
我“闻”到那股锈味瞬间浓烈如血。
当晚,我假装熟睡。
听见他走到阳台低声打电话:
“她好像起疑了……对,计划提前。”
“老办法,制造意外。”
“就像……处理她父母那样。”
我父母三年前死于一场离奇的煤气中毒。
当时,丈夫因“出差”侥幸不在场。
那股冰冷的锈味,此刻我猛然辨出——那是殡仪馆冷藏间的味道。
是他早已习惯的、与死亡为伴的气息。
我睁开眼,摸出枕头下藏着的录音笔。
却摸到另一件冰凉的东西。
是我母亲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枚属于父亲,却在他“意外”现场失踪的袖扣。
它此刻,静静躺在我的掌心。
沾着丈夫身上,一模一样的锈味。
《晨间闹钟》
祖父留给我一个老式发条闹钟。
叮嘱我必须每天上弦,雷打不动。
我照做了十年,它走得精准无误。
今早,我睡过头了,闹钟没响。
我检查发现,发条是满的,但指针停在凌晨三点。
无论怎么拨弄,它都固执地回到三点。
同时,我手机里所有电子钟,也都停在了三点。
一种莫名的寒意笼罩了我。
我翻开祖父的日记,最后一页写道:
“当它停下,说明‘债主’醒了。”
“我靠每天上弦,向它赊了三十年的阳寿。”
“现在,连本带利,该还了。”
闹钟的玻璃表蒙,突然渗出血珠。
组成一个倒计时:23:59:59。
窗外阳光明媚,但所有车辆的影子,都指向凌晨三点的方向。
邻居家传来凄厉的惨叫——他家的钟,也停了。
血红的倒计时,映在他家的窗户上。
《人工泪液》
我得了干眼症,医生推荐了一款特效人工泪液。
滴后瞬间滋润,还能让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有神。
但副作用是偶尔会闪过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一场温馨的婚礼,一次痛苦的离别。
瓶身标签极小字注明:“内含情感记忆保湿因子”。
我没在意。
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一位殉职消防员的追悼会。
他的遗孀哭诉,丈夫的眼角膜已捐赠。
而受捐者,在术后总梦见火灾现场。
镜头给到那位受捐者特写。
他的眼睛,清澈有神。
和我用了同款泪液后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颤抖着联系药厂客服。
自动回复道:“感谢使用‘视界传承’系列。”
“每一滴泪液,都承载着一位捐赠者最珍贵的视觉记忆。”
“愿他们的‘看见’,延续您的‘看见’。”
我瘫坐在地,想起昨天闪过的新记忆碎片:
一个黑暗的、逼仄的空间,外面是猛烈的拍门声和惨叫声。
以及最后映入“我”眼帘的——一张因窒息而扭曲的、我自己的脸。
《智能饮水机》
公司换了智能饮水机,能根据体检数据定制微量元素配方。
同事们都说精神变好了。
我却开始频繁梦见溺水,嘴里有股消毒水味。
行政部小张悄悄告诉我,他半夜看见供应商在饮水机后面接出一根软管,通往地下室。
我们偷偷潜入。
地下室里没有管道,只有数十个连接着仪器的透明维生舱。
里面泡着的,是上周因“优化裁员”而被辞退的同事。
他们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每台仪器屏幕显示着:“意识活跃度:高。情绪产出:稳定。营养液萃取中……”
一根根导管,从维生舱抽出微微发光的液体,汇入总管道。
管道尽头,连着楼上饮水机的进水口。
小张惊恐地指着其中一个维生舱。
里面的人,正是昨天刚被hr叫去谈话的、我的顶头上司。
而此刻,饮水机发出轻柔的提示音:
“您预定的‘压力舒缓配方’已就绪,富含高浓度‘安宁’因子。”
“请取用。”
《完美夫妻档案》
社区评选“模范家庭”,我们夫妻被选中。
档案需要提供十年来的生活细节和影像。
我们翻找旧照,却发现每张合影里,我的脸都有些不自然的模糊。
妻子笑着说可能是相机问题。
档案提交后,我们获得丰厚奖励,还上了电视。
当晚,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十几张高清照片,主角是我和妻子。
但场景完全陌生:我们在海边拥吻,在异国街道漫步,在病床前紧握双手……照片里的妻子,也不是我现在的妻子。
邮件标题:“您的‘完美家庭’原始素材。”
正文:“专业定制,十年服务,无缝替换。”
“客户满意度100%。根据协议,原始记忆载体需回收处理。”
“请于明晚八点,独自前往以下地址,进行‘档案归零’。”
地址是我和“照片里妻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而现在这位枕边人,正熟睡着。
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目标已接收清理通知。尾款结清后,‘新身份’将彻底激活。”
发信人备注是:“档案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