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里的抓挠声(2/2)

挣扎中,咖啡机吐出一张纸条:“你的疲惫,十六杯咖啡也救不了。”

水槽浮起的茶包标签写着:“你的热情,和三分钟前的开水一样,凉透了。”

他环顾四周,所有电器插头的指示灯,都静静亮着血红色的、审视的光。

凌晨三点,他再次站到那面镜子前。

这一次,镜面如水银般波动,浮现出一个穿旧校服的小小身影。

童年的他隔着流淌的玻璃开口,声音细弱:“你弄丢了纽扣、决心、未寄出的信……现在,连我也要丢了吗?”

镜框应声裂开无数黑缝。

所有被他辜负的物件——断墨的钢笔、单只袜子、空钱包、沉默的闹钟——如潮水般涌出,将他狠狠推向镜中。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外界的景象凝固成完美静帧。

而他自己……成了镜中那个永远在嘶吼、永远用指甲抓挠玻璃的倒影。

第二天清晨,新邻居向物业抱怨墙壁里持续传来抓挠声。

“像有人困在镜子后面,”他不耐烦地说,“想挖出一条生路。”

物业人员敷衍记录,并未深究。

同期报纸的社会版角落,有一则不起眼的短讯:近期多名市民报告家用物品出现“智能反抗”现象,心理学家归因于都市高压生活产生的集体幻觉。

而在那间再也无人进入的公寓里,盥洗室的镜面偶尔会泛起涟漪。

它映出的不再是房间景象,而是所有在城市中丢失自我、最终被日常之物吞噬的灵魂。

他们无声呐喊,抓挠着现实与虚无的边界。

镜框边缘,一行血字渐渐干涸:

“你逃避的每一个自己,都会在此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