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梯层记(1/2)
陆循是市立第三医院后勤部的电梯维修工,在这栋二十五层的老旧住院楼里干了十五年。
他熟悉这里每一部电梯的脾气,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
三号梯是其中最老的一部,服役超过三十年,钢丝绳换过,控制系统升级过,但轿厢还是老式的黄铜内饰,指示灯是朦胧的毛玻璃,运行时总有“嘎吱——嘎吱——”的轻微呻吟,像老人的骨节在摩擦。
出事前一周,三号梯开始出现怪现象。
先是监控。夜班保安说,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三号梯的监控画面会固定变成一片灰白雪花,持续大约十分钟,然后恢复正常,电梯显示停靠在根本不在运行程序的“b3”层——这栋楼只有地下二层车库。保安去检查过,b3按钮根本不存在,电梯井也没有更深的空间。
陆循被叫去检修。他打开控制柜,线路正常,程序正常,传感器正常。他甚至蹲守在轿厢里直到凌晨两点。一切如常,电梯安静地停在一楼。他盯着监控摄像头,两点零三分,屏幕突然糊成一片雪花,与此同时,轿厢内的楼层指示灯全部熄灭,只有那个本该不存在的“b3”按钮,幽幽地亮起一圈暗绿色的光。
电梯没有动,但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失重感,仿佛在下沉。四周死寂,连惯常的“嘎吱”声都消失了。大约十分钟后,雪花屏恢复,指示灯亮起,显示电梯在“1楼”。b3按钮的光灭了,像从未亮过。
陆循后背渗出冷汗。他检查按钮面板,“b3”的位置只是一块光滑的塑料板,没有任何电路接口。幻觉?集体幻觉?
他没敢声张,只是悄悄在维修日志上记了一笔“偶发性信号干扰,待观察”。
第二天,住院部十三楼神经内科的护士长私下找到他,神情紧张:“陆师傅,你们夜里……有维修工乘三号梯吗?”
陆循摇头。医院有规定,重大维修都在白天。
“那就怪了。”护士长压低声音,“最近三四天,值后夜的护士都说,大概凌晨三点左右,三号梯会自己停在我们十三楼,门打开,里面没人,但有一股……很像福尔马林和旧绷带混在一起的味道。关门下去,过一阵子又上来,还是停在十三楼,开门,没人。反复好几次。”
十三楼?陆循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多年前三号梯出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就是卡在十三楼和十四楼之间,困住了一位下夜班的医生和一个送标本的护工,一个多小时才救出来。据说当时电梯里的灯忽明忽灭,对讲机失灵,两人出来时脸色惨白,没多久都调走了。
“还有,”护士长声音更低了,“小张护士胆子大,有一次电梯门开时,她探头看了一眼,说轿厢里面的墙壁……好像是木头的,不是现在的铜板。”
木头?三号梯最初投入使用时,内壁确实是某种压花木板,后来因为老化开裂,十几年前统一换成了仿铜防火板。旧木板早就销毁了。
陆循感到事情蹊跷。他调取了近期的电梯运行记录数据。数据很诡异:每天凌晨2:4了医院的老档案,特别是关于三号电梯和旧楼结构的。一份泛黄的建筑图纸引起了他的注意:现在的住院楼是在更早的一栋“仁济医院”旧址上改建扩建的。旧楼只有八层,拆除时,地基深处发现了一些未曾记录的地下结构残迹,疑似早期用于隔离传染病的简易病房和处置室,位置大概在现在大楼的b2车库再往下……但因为图纸不全,且年代久远,并未深究,直接回填了。
难道三号梯的“b3”,连通的是那个被掩埋的旧医院残骸?一个理论上已经不存在于物理空间的“地方”?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在“正常”世界里,看到那个地方的痕迹。
白天维修其他电梯时,在金属轿厢的反光里,偶尔会闪过一瞬那条绿色墙裙走廊的影子。晚上回家,关灯后,眼角余光会瞥见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形的模糊暗影,一动不动,但再定睛看又什么都没有。睡梦中,总能听到那拖沓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他意识到,那个地方“记得”他了。或者说,那里的“东西”,注意到他这个闯入者了。
他不敢再靠近三号梯,甚至远远看到它就绕道走。但情况却在恶化。
一天夜里,他在家洗澡,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形水汽轮廓,就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他吓得关掉水龙头,轮廓慢慢消失,但玻璃上留下了几个指印般的湿痕。
他觉得自己被标记了,或者说,被“链接”上了。
必须做个了断。这样下去,他要么疯掉,要么哪天真的被拖进那个地方再也出不来。
他想起医院里流传的、关于三号梯那次困人事故的另一个隐秘版本:据说当时被困的医生和护工,在黑暗中间歇听到过微弱的、类似敲击电梯内壁的声音,还有模糊的耳语。但他们获救后对此绝口不提。
陆循找到了当年参与救援的一位老工程师,如今已退休。他拐弯抹角地问起。老工程师起初不愿多说,几杯酒下肚,才叹气道:“那电梯……邪性。当时切割轿厢救人的时候,我离得近,好像闻到一股子……停尸房的味道。后来我们全面检查,你猜怎么着?在轿厢顶部检修口的夹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小块布,很旧,像是病号服上的。还有……几根头发,挺长的,像是女人的。”老工程师压低声音,“但我们谁也没声张,偷偷处理了。那电梯后来不是大修过一次吗?就是那次之后。”
布?头发?女人?
陆循心中寒意更甚。他有个可怕的猜想:也许很多年前,在那个旧医院被掩埋前,发生过什么。也许有人被遗弃、被困、甚至死于那个地下空间。而三号梯,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建造时的位置,也许是材料,也许是后来那次事故的“惊吓”——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通道”。他的频繁检修,最近一次甚至闯入,进一步破坏了脆弱的平衡。
他需要“封闭”这个通道,至少是切断自己与它的联系。
他想到了电梯困人事故。如果那个地方能通过电梯“拉”人进去,是否也能通过电梯,把里面的“东西”送走?或者……完成某种“未竟之事”?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他要再去一次,但不是盲目闯入。他要带上“东西”,了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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