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长椅(2/2)

“来。”

他说。

“给你留了位置。”

他的布口袋里。

探出了一只完整的手。

孩童般大小。

皮肤灰白。

它攀着袋沿。

“指”着我。

然后。

第二只。

第三只。

每只布口袋里。

都探出了那样一只手。

那些长椅上的人。

开始从袋子里掏东西。

不是米。

而是一把把潮湿的湖泥。

掺着暗绿的水草。

他们撒向地面。

那些手从袋子里爬出来。

跌落在泥土上。

像真正的鸽子那样啄食。

“吃吧。”

老人们低声说。

“多吃点。”

“才能长大。”

一只“手”爬到了我的脚边。

它用食指和中指支撑着。

像两条腿。

无名指和小指蜷缩着。

拇指则左右摆动。

维持平衡。

它“仰起”手掌。

掌心的纹路扭曲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退后一步。

撞上了另一个人。

是公园的清洁工。

我认识他。

他今天也穿着灰色的外套。

手里没有扫帚。

只有一个……熟悉的布口袋。

他对我笑了笑。

笑容僵硬。

“新来的?”

他问。

“别怕。”

“习惯了就好。”

“你看我……才来了三个月。”

“已经养出第三只了。”

他晃了晃袋子。

里面传来抓挠声。

我狂奔出公园。

不敢回头。

但从那天起。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能看见他们。

地铁站的长椅上。

医院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图书馆的阅览座位上。

总有一个穿灰衣的人。

身边放着一个布口袋。

袋口微微蠕动。

他们不再只出现在傍晚。

今天早上。

我在公司的办公椅上。

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绒毛。

柔软。

细腻。

像雏鸟的绒羽。

我把它扫进垃圾桶。

中午休息时。

垃圾桶里传来了抓挠声。

很轻。

很执着。

我打开盖子。

那撮绒毛。

长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

鲜红的指甲。

它在桶底慢慢划着圈。

仿佛在练习走路。

我盖上盖子。

坐回座位。

同事路过我的隔间。

惊讶地问: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我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一切。

但我张开口。

发出的却是一声短促的。

“咕。”

很轻。

像鸽子的低鸣。

同事皱皱眉。

走开了。

我闭上嘴。

手指在键盘上颤抖。

窗外的夕阳。

把天空染成暗红色。

我知道。

快到时间了。

我的脚边。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口袋。

旧的。

灰色的。

是我上周扔在公园垃圾桶里的那个。

它现在鼓鼓囊囊的。

很沉。

我能感觉到。

里面的东西。

正在有节奏地。

轻轻搏动。

像一颗心脏。

又像……

一只尚未睁开的手掌。

在袋子里。

耐心地。

握紧。

又松开。

等待着我。

把它喂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