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公告板(2/2)

然后是楼道灯。我晚上回家,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亮起。走到三楼时,灯忽然闪烁起来:亮,灭,亮,灭,亮,灭——持续了三次短暂的明暗,然后是一次较长的熄灭,再恢复常亮。三短一长。公告的第四条猛地跳进我脑海。

我几乎是跑着冲回四楼的家,反锁了门,心脏怦怦直跳。

我决定第二天去找物业问个清楚。这个“社区管理办公室”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七天是周末。上午,我来到物业办公室。只有一位中年阿姨在值班,她听着我的描述,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耐烦:“公告?什么公告?我们最近没贴过新的公告啊。评优?没接到通知。摇铃?红气球?你这年轻人,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她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我从手机里翻出拍下的公告照片,递给她看。她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这章……不对啊。我们社区的章不是这样的。这纸也太新了,跟旁边那些都不一样。谁贴的呢?”

她走到窗边,指向远处的公告板:“你看,哪有你说的什么白纸?都是旧的啊。”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墨绿色的公告板上,密密麻麻贴着各色旧纸,在阳光下泛黄卷边。而我拍下的那两张洁白醒目的“公约”和“补充提醒”,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我昨天还看到……”我冲了出去,跑到公告板前。铁皮板上,果然只有那些熟悉的、陈旧的通知。我用手指摸索着,钉孔里也没有任何新鲜的白纸碎屑。它们就像从未存在过。

可我的手机相册里,清晰存着照片。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阳光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晚上,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家,打开信箱——这是我最后的验证。信箱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不是一个,是一串。

用粗糙的麻绳系着,绳结老旧。上面挂着三个褪色的、略显干瘪的暗红色圆球,表皮褶皱,像枯萎的果实,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经风干处理后的组织。它们轻轻碰撞,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红气球。

是某种像气球的东西。

我尖叫一声,猛地关上信箱铁皮门,巨大的声响在楼道回荡。对门的李姐探出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指着信箱,语无伦次:“里面……有东西……红的……”

李姐疑惑地走上前,随手打开了我家的信箱。“什么都没有啊,你看。”她把信箱内部完全展现给我看。空荡荡的,只有生锈的铁皮内壁。

“你看花眼了吧?”她摇摇头,回了自己家。

我再次看向信箱。空的。但那串东西塞进来时沉甸甸的触感,那诡异的形状和颜色,如此真实。

我瘫坐在楼梯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公告是谁贴的?谁在“遵守”那些规则?谁在夜间摇铃?谁清空了信箱?谁在阳台悬挂东西?谁让电灯闪烁?又是谁,在我证明公告存在的证据消失后,向我“投递”了那串“回执”?

深夜,我无法入睡。忽然,那清脆的摇铃声又响起了。这次,就在我们这层的楼道里!

我颤抖着,再次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我看见他了。

一个极其瘦长的人影,穿着类似旧式保安的深色制服,但样式古怪。他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玻璃罩子的灯,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摇晃着一个巨大的、古铜色的铃铛。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他走过楼下的小径,偶尔会停下,仰起头,面对某一栋楼。

他停在了我们这栋楼前,缓缓抬起了头。

路灯的光勉强照亮他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的、如同被抹平了的石膏般的脸孔。他“面对”着我窗户的方向,尽管没有眼睛,我却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注视”。

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指向了我家的窗户。

他另一只手上的铃铛,摇动得急促了一些。

就在这时,我家客厅的灯,突然开始闪烁。亮,灭,亮,灭,亮,灭——三短。然后是一次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我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楼那些阳台晾衣杆上,原本悬挂的圆形黑影,齐刷刷地、转向了我这边。

灯,再也没有亮起来。

黑暗中,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铃铛声,伴随着迟缓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一步一步,踏上了我们这单元的楼梯。

我知道,我没有遵守所有的“公约”。

我昨晚,忘了清空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