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的雨夜(1/2)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冲进下水道里。

陈远第三次经过这个路口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同样的红色霓虹招牌,同样歪斜的路牌,甚至连水洼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导航已经失灵二十分钟了,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

这不是他回家的路。

不,这甚至不应该是城里的任何一条路。

两侧的建筑灰蒙蒙的,窗户全黑,只有那盏红色霓虹灯在雨中妖异地闪烁:“归途旅馆”。他从未听说过这家旅馆。

陈远猛踩油门,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五分钟后,他又看见了那盏红灯。

这一次,旅馆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深色风衣,站在旅馆门前一动不动,像是等着什么。陈远放缓车速,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去——那人抬起了伞。

陈远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张脸……太熟悉了。不是熟人那种熟悉,而是每天早晨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的熟悉。虽然隔着雨幕和距离,但轮廓、眉眼间距、甚至微微向右歪的下巴,都像极了他自己!

“不可能!”陈远喃喃自语,猛打方向盘,车子几乎是横着甩了出去。

他在下一个路口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主干道,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阳台外挂着零星几件衣物,在雨中沉重地摆动。没有灯光,没有人影。

开了约莫三分钟,巷子尽头出现了光亮。

是那盏红色霓虹灯。

“归途旅馆”四个字像四只血红的眼睛,透过雨幕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旅馆门口,那个撑黑伞的人还站在那里,但这次,他身旁多了一个人——同样撑着一把黑伞,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风衣。

两个人。

都像是他。

陈远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掏出手机,疯狂按动快门,对着那两个人连拍数张。闪光灯在雨中划出惨白的光痕。那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动作整齐得令人作呕。

陈远低头查看照片,血液瞬间凝固了。

照片里,旅馆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雨,和那盏孤零零的红灯。

可是当他抬起头,那两个人依然站在那里,现在似乎……更近了些?不,不是似乎。他们确实向前移动了,距离他的车不到三十米!

陈远挂上倒挡,车子向后疾退。后视镜里,那两个人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站着,两把黑伞在雨中像两朵不祥的蘑菇。

他退出了巷子,重新回到大路。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如同密集的鼓点。陈远决定弃车——这辆车显然被困在了某种循环里。他抓起公文包,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浇透了他的西装。

跑!

他朝着与旅馆相反的方向狂奔,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变得陌生,不是他熟悉的城市景观,而是某种……模糊的、潦草的复制品。窗户是画上去的,门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涂鸦。

跑了不知多久,陈远扶着一堵墙喘气。回头望去,没有那两个人追来的迹象。他稍稍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的烟全都湿透了。

“需要火吗?”

声音从身旁传来。

陈远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

那个人就站在三米外,撑着一把黑伞。不,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人的脸更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但依然……像他。像年轻时的他。

“你是谁?”陈远的声音嘶哑。

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的弧度让陈远不寒而栗——那是他紧张时特有的、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毫米的笑。

“我是你,”年轻人说,“或者说,我将是你。”

陈远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潮湿的墙壁:“胡说八道!”

“看看周围,”年轻人举起没撑伞的那只手,指向街道,“你以为这是哪里?还在你的城市里吗?”

陈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雨不知何时变小了,雾气却升腾起来。在雾气中,那些建筑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融化的蜡像。更可怕的是,街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了那盏红色霓虹灯。

“这里是‘滞留区’,”年轻人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解一个普通的概念,“那些没能按时回家的人,那些在雨夜迷失方向的人,最终都会来到这里。而这里……会根据你制造出‘副本’。”

“副本?”

“替代品。”年轻人向前走了一步,“最初只是一个,然后是两个,四个,八个……直到其中一个成功离开,回到你的世界,取代你。”

陈远的脑子嗡嗡作响:“那原来的我呢?”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陈远扭头看去,雾气中,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全都撑着黑伞,穿着深色风衣,身形瘦长。他们从四面八方走来,步伐整齐,如同阅兵。

而他们的脸,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全都是他的脸!

不同年龄,不同表情,但毫无疑问,全都是他!

“他们是之前的失败者,”年轻人低声说,“没能成功离开的‘副本’,永远滞留在这里。而新的副本还在不断产生——每当你经过一次旅馆,就会多一个。”

陈远终于明白了那循环的意义。每一次经过“归途旅馆”,都不是在绕路,而是在制造另一个自己!

“怎么离开?”他抓住年轻人的胳膊,“告诉我怎么离开!”

年轻人看向旅馆的方向:“进入旅馆,找到你的房间,在午夜之前躺到床上。这样,你就能回到你的世界,成为‘唯一’。”

“那他们呢?”陈远指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们会消失,”年轻人说,“或者……成为下一次循环的养料。”

最近的几个“陈远”已经走到十米开外了。陈远能看清他们的脸——一张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眼睛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快去吧,”年轻人推了他一把,“还有十五分钟就午夜了。”

陈远跌跌撞撞地朝着旅馆跑去。那些“副本”没有阻拦他,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目光复杂——有嫉妒,有怨恨,也有解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