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读的提示(1/2)
刘远第一次注意到那部手机,是在地铁站的失物招领处。
它被随意地搁在玻璃柜的角落,黑色的外壳没有任何logo,薄得像一张卡片。刘远本不该多看一眼——他自己的手机就在口袋里,最新款,运转良好。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就是无法从那部黑色手机上移开。
工作人员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早上在七号线车厢捡到的,等了两天没人认领。你要看看?”
鬼使神差地,刘远点了点头。
手机没有锁屏。按下侧键,屏幕亮起,背景是纯黑色,只有一个绿色的未读消息图标悬在正中央。图标右上角的数字让刘远愣了一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这么多未读?”工作人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估计是测试机吧。”
刘远滑动屏幕,试图点开消息应用,却发现整个系统只有这一个图标。他长按、双击、甚至尝试输入指令,手机都毫无反应,只有那个绿色的图标静静地悬浮着,数字纹丝不动。
“我可以带走它吗?”刘远听见自己问。
“按规定要保留三十天……”
“我留下联系方式,如果失主来找,我一定归还。”刘远语速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惊讶。
半小时后,那部黑色手机躺在了他的书桌上。他的智能手机就放在旁边,两部设备并排,形成诡异的对比。刘远给自己的手机充电时,顺手也给黑色手机插上了线——尽管它的电量显示是满格。
夜深了。
刘远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小说,眼皮渐沉。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梦境边缘时,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不是他的手机。是那部黑色手机。
他走过去,屏幕果然亮着。绿色图标还在,但数字变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少了一条?不对,应该是少了一条未读消息?
刘远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图标突然消失了。整个屏幕变成了一段文字,白字黑底,像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
“明早八点十七分,不要乘坐电梯。”
刘远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恶作剧?某种新型广告?他尝试截图、返回、关机——所有操作都无效。手机就像一块只显示这些字的电子板。
最终他按下了电源键,屏幕黑了。
第二天早晨,刘远在公寓楼下等电梯时,忽然想起了那条消息。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十六分。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荒谬。”他自言自语,但还是退后了一步。
电梯门缓缓关闭,开始上行。刘远决定走楼梯,他的办公室在十一楼,不算太高。爬到第五层时,他听到了巨响。
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消防警报随即响起,尖利的声音贯穿楼道。刘远冲进楼梯间的窗户向下看——电梯轿厢坠落在一楼大厅,扭曲的金属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人影。
如果他在里面……
刘远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触到了那部黑色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又亮了:
“现在相信了吗?”
字迹下方,绿色的图标重新出现,数字变成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七。
办公室里,刘远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同事在议论早上的电梯事故,说是老化的钢缆突然断裂,维修公司已经多次警告过物业。一个住十五楼的老先生骨折了,正在医院抢救。
“你运气真好,”邻桌的小张说,“平时这个点你早就在电梯里了。”
刘远勉强笑了笑,手心全是冷汗。
下班回家,他刻意避开了那部黑色手机,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但夜里,震动声又来了,隔着木质抽屉板,闷闷的,却异常执着。
刘远掀开被子,冲过去拉开抽屉。屏幕上显示着新的文字:
“凌晨三点,不要看窗外。”
这一次,数字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六。
刘远想把手机扔出窗外。他走到阳台,举起手,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胳膊。万一呢?万一这是真的警告呢?
他回到卧室,拉紧窗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钟的指针走得异常缓慢。两点四十五分,两点五十分,两点五十五分……
凌晨三点整。
窗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而是一种……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轻轻地划,从左边到右边,周而复始。刘远浑身僵硬,被子下的手攥成了拳。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刮擦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停止了。接着是脚步声——不是楼下街道的脚步声,而是窗台外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窗外走了过去,那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让窗框微微震动。
刘远屏住呼吸,直到天光渐亮。
早晨,他战战兢兢地拉开窗帘。窗玻璃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划痕。但窗台上,有几个模糊的泥印,形状像是赤脚,但脚趾的位置异常地长。
刘远冲回抽屉前,黑色手机的屏幕自己亮着:
“你做得很好。”
数字: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
从那天起,刘远的生活被彻底分割。白天,他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处理报表,参加会议,和同事闲聊。夜晚,他成了那部黑色手机的囚徒,等待着一条条可能救命的提示,同时眼睁睁看着未读数字不断减少。
提示的内容越来越诡异:
“周三不要吃食堂的番茄炒蛋。”(周三食堂煤气泄漏,三人中毒)
“绕开建设路那棵老槐树。”(当天下午,槐树枝干断裂,砸伤路人)
“下雨时不要打那把蓝格子伞。”(一周后新闻播报,雷电击中持同款伞的男子)
每一条提示都精准地预言了危险,每遵守一次,未读数字就减少一个。刘远尝试过违背提示——有一次,他故意在提示警告的时间点出门,结果在楼梯上莫名脚滑,险些滚下去。手机在他摔倒后震动,屏幕上显示:“何必呢?”
它不是在建议。它是在命令。
而刘远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这些提示救了他,但其他人却遭殃了。电梯事故里受伤的老人,煤气中毒的同事,被树枝砸中的路人……如果刘远在电梯里,老人可能就不会乘坐那趟;如果他点了番茄炒蛋,同事也许会选择别的菜;如果他经过槐树,树枝可能不会在那个时间断裂。
他在用别人的厄运,兑换自己的安全。
“还剩多少条?”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这是刘远第三次来咨询了。
“九万八千多条。”刘远苦笑,“按照每天一条的速度,我要活两百七十多年才能看完。”
“你认为这些提示来自哪里?”
“我不知道。上帝?恶魔?未来的我?某个高维存在?”刘远抱着头,“我只知道它说得都对,而我越来越……离不开它。”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停止使用那部手机?把它交给警方,或者干脆销毁?”
“我试过!”刘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把它扔进过河里!第二天早上,它出现在我的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当天的提示!我把它锁进银行保险箱,当天下午它就在我的公文包里!它选中了我,医生,它甩不掉!”
这次咨询毫无帮助。
回家的路上,刘远路过一家寺庙。香火缭绕,钟声悠扬。他犹豫了片刻,走了进去,向一位老僧讲述了全部经历。
老僧听完,沉默良久,最后说:“施主,你说的这个东西,老衲年轻时有耳闻。它不来自神佛,也不来自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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