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回音(1/2)

新搬进的公寓有个奇怪的规律。

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楼上会准时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

清脆,孤独,反复三次。

我向物业投诉,他们查了记录,语气困惑:“先生,您楼上那一层……从未有人入住。”

我不信。

于是在一个凌晨,我拿着手电筒,悄悄走上楼梯。

四楼的走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那扇属于“楼上”的门,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猫眼漆黑。

但门缝底下,却透出一线微光。

还有极其细微的电视噪音,像是老旧显像管发出的滋滋声。

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缓慢地拖动什么重物。

还有哼歌声。

不成调的、沙哑的哼歌,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我抬手想敲门,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僵住了。

因为那哼歌声,忽然停了。

一个声音贴着门板内侧响起,近得仿佛就靠在我耳朵的另一边:

“你听见了,对不对?”

我吓得连退好几步,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

门内的声音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诡异的满足感:

“终于……又有人听见了。”

第二天,我找到了这栋楼的建筑平面图。

图纸显示,我住的303室正上方,应该是403室。

但图纸的角落有个模糊的铅笔标注:“403,结构补偿空间,非居住用途。”

补偿空间?

什么意思?

我去问物业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这栋楼……当年施工的时候,出过事故。”他压低声音,“打地基,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为了平衡风水——或者说,为了安抚某些东西——设计师在几个特定楼层留了‘补偿空间’。不住人,不放东西,就那么空着。算是……一种供奉。”

“供奉什么?”

老头摇摇头,不再多说。

那晚,弹珠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敲击声。

从天花板传来,缓慢而有节奏。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更可怕的是,敲击的节奏,渐渐与我心跳同步。

我捂住胸口,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被迫跟着那个节奏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窒息感攥住了我的喉咙。

我冲向阳台,大口呼吸夜晚冰凉的空气。

敲击声停了。

我虚弱地回到屋内,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有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你心跳的声音,很好听。”

我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仿佛能透过水泥楼板,看见一双正在聆听的耳朵。

从那天起,我开始出现幻听。

不仅仅是凌晨,任何安静的时刻,我都会听见细碎的声音。

有时是耳语,有时是轻笑,有时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噪音。

我去看医生,做了全面检查。

听力正常,神经正常。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医生开了些安神的药。

药吃了,没有用。

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组成词汇。

“冷……”

“好黑……”

“为什么……不看看我……”

最后一个词出现时,我正在浴室洗脸。

水龙头哗哗流着,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我,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淤青。

我尖叫着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但镜子里,那只手依然在。

慢慢地,缩回了镜中“我”的肩膀后方。

镜中的“我”,对我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充满悲悯的笑容。

我砸碎了镜子。

碎片划伤了我的手,鲜血滴在洗手池里。

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我惊恐的脸,以及……碎片角落里的模糊影子。

我崩溃了,决定无论如何要打开楼上那扇门。

我找了锁匠,谎称钥匙丢了。

锁匠来到四楼,看到那扇门和厚厚的灰尘,有些犹豫。

“这房子……好久没人住了吧?”

“远房亲戚的,让我来看看。”我撒了谎。

锁匠开始工作。

锁芯很老旧,但他折腾了十几分钟,额头上冒出冷汗。

“奇怪……这锁好像……从里面反锁了。”

“怎么可能?没人住!”

“就是从里面卡住了。”锁匠尝试用更大的力气。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走向门口。

停住。

然后,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从内部打开了。

锁匠吓得工具掉在地上。

门,缓缓向内开了一条缝。

里面漆黑一片,涌出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的气息。

我付了钱,打发走几乎要瘫软的锁匠。

独自站在门前。

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一小片区域。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没有任何脚印。

客厅空荡荡的,墙壁斑驳脱落。

但正对门口的墙壁上,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我走近细看,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些字,全是我的笔迹。

内容,是我从小到大所有不愿记起的秘密。

七岁时打碎爷爷遗物却诬陷给猫。

十五岁时因为嫉妒散布好友的谣言。

二十四岁在职场为自保将责任推给无辜的同事……

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细节,分毫不差。

有些甚至连我自己都模糊了,它们却清晰无比地写在墙上。

“喜欢吗?”那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乱晃。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客厅中央。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轮廓很瘦,很高,姿态有些熟悉。

“你是谁?!”我声音嘶哑。

“我是回音。”人影慢慢走近,“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产生过的恶念……都不会消失。它们总得有个去处。我就是那个去处。”

光线终于照到了他的脸。

没有五官。

平滑的皮肤上,只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轮廓,像是努力想长出什么,却失败了。

“你看,”他用没有嘴的脸发出声音,“我承载了这么多,却连一张属于自己的脸都没有。而你,拥有了一切,却还在制造更多……需要我去背负的东西。”

“不……这不是真的……”我踉跄后退。

“凌晨的弹珠声,是我在玩你小时候偷走又丢弃的玻璃球。敲击声,是你心跳的模仿。那些耳语,是你背后议论他人时的复述。”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步,“我因你而生,困于此地。现在,该换换了。”

“换什么?”

“你,留在这里,成为新的‘回音’。”他的声音里透出贪婪,“而我,用你的身份,你的脸,你的生活,出去。”

他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不像人。

我躲闪不及,被他冰冷的手掐住了脖子。

力量大得惊人。

挣扎中,我的手摸到口袋里的钥匙串,上面有个微型电击器——是我最近因为恐惧而买的。

我拼命将它抵在他身上,按下开关。

噼啪的蓝光爆开!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松开了手,身体剧烈抽搐,向后退去。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跌跌撞撞跑下楼梯。

回到家,反锁所有门窗,用衣柜顶住门。

躲在卧室角落,瑟瑟发抖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听了我的叙述,去四楼查看。

回来后,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