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之径(1/2)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缓慢吞噬着这座临江城市。
加班到凌晨的苏晚,揉着发酸的脖颈,终于踏出了办公楼。
她习惯性地走向那条沿江的步行道——那是她回家最近的路,尽管夜里寂静得过分,但两岸的灯火总会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淌的金箔。
可今晚有些不同。
江面起了雾,那雾薄薄的,贴着水面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苏晚缩了缩外套,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即将走上那条熟悉的沿江石板路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小径。
那是一条她从未注意过的、被茂密灌木半掩着的石阶,歪歪斜斜地探向江边,尽头没入雾中。
奇怪,天天走这里,怎么从未见过?
鬼使神差地,她的脚挪向了那条小径。
石阶潮湿滑腻,生满青苔,仿佛已有百年无人踏足。
她一步步向下,江面的雾似乎更浓了,身后的城市灯火和声响,像被一只巨手骤然抹去,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终于到了底。
眼前是一条窄窄的栈道,贴着陡峭的江岸向前延伸。
栈道旁的江水黑沉沉的,映不出半点光,那浓雾就是从这漆黑的江水里升腾起来的。
她开始后悔,转身想回去,却猛地僵住——来时的石阶,消失了!
身后只有冰冷潮湿的岩壁,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哪里还有阶梯的影子?
冷汗瞬间爬满脊背。
她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栈道往前走。
哒、哒、哒……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在栈道边缘,面朝江水。
苏晚心中一喜,有人就好!
“请问……”她开口,声音干涩。
那人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苏晚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确实是一张人的脸,却没有任何五官,平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在雾中泛着惨白的光。
它“看”着她。
苏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连后退!
那无面人却并没有追来,只是又缓缓转回去,恢复了面朝江水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苏晚魂飞魄散,沿着栈道狂奔起来!
栈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始终是黑水和岩壁,只有浓雾永恒地翻滚。
直到她筋疲力尽,几乎瘫倒时,前方又出现了人影。
不止一个。
三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站在栈道边,面朝江水。
它们全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像民国长衫,有的像几十年前的工装,有的则穿着现代的t恤牛仔裤。
它们全都悄无声息,如同静默的雕像。
而它们,全都没有脸!
苏晚捂住嘴,把尖叫死死憋在喉咙里,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贴着岩壁,屏住呼吸,从这群恐怖的“人”背后一点点挪过去。
浓雾包裹着它们,也包裹着她。
就在她快要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无面人林时,她下意识地,朝它们面对着的江面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彻底坠入了冰窟!
那漆黑如墨的江水里,有倒影!
不是两岸的灯火,也不是天空。
江水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些无面人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有极其生动、鲜活的五官!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狰狞,有的恐惧,有的甚至正对着“水面”外的苏晚,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悲哀与渴望的复杂表情!
水面下的它们,才是活的!
水面上的它们,只是空壳!
苏晚胃里一阵翻搅,她死死咬住手背,才没有呕吐或尖叫出声。
她连滚带爬地逃离那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身影。
栈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一盏老旧的、挂在木桩上的煤油灯,灯下竟放着一把藤椅,椅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毯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纸张泛黄的书。
仿佛刚刚有人坐在这里阅读,只是暂时离开。
这温馨得近乎诡异的景象,在此刻比那些无面人更让苏晚毛骨悚然。
她不敢靠近,想从旁边绕过去。
可那本书被江风吹动,哗啦啦翻了几页。
苏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清了翻开那一页上的字迹。
那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第七夜,她找到了路。”
“她坐在灯下,读着我的记录。”
“她知道,她也该写点什么,留给下一个。”
苏晚的头皮轰然炸开!
这书……是在记录走上这条栈道的人?
她猛地看向书的封面,那里用同样的字迹写着三个字:《访客录》。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往前翻了一页。
上一页写着:
“第六夜,他是个渔夫,喝了酒,失足滑下石阶。”
“他看到了水里的笑脸,是他三天前淹死的儿子。”
“他想抱抱他,就走进了水里。”
“现在,他和儿子一起,在水里朝我笑。”
再往前翻:
“第五夜,一对私奔的恋人。”
“他们以为找到了无人知晓的乐土。”
“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永远站在这里,却再也认不出彼此。”
……
每一页,都是一个走上这条栈道之人的最终记录!
记录者,就是那个“暂时离开”的、坐在藤椅上的人!
他(或她)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记录?他自己又是什么?
最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晚——如果她也走不出去,她的故事,是不是也会被某个人,用这样平静而诡异的笔触,写进这本《访客录》里?
不!
她发疯似的把那本书扫进漆黑的江水里!
书页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苍白的蛾,落入水中,连涟漪都没有激起,就沉没了。
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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