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回响(2/2)
石膏飞溅,露出里面的砖块。台灯碎了,黑暗笼罩了房间。江文远喘着粗气,在昏暗中,他看到被砸开的小坑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一缕头发。
深棕色的头发,正像有生命一般,从砖缝里缓缓地、一丝丝地钻出来。
“啊——!!!”江文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灯光骤然亮起。李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看那面破了的墙。
“你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说过,墙里什么也没有。”
江文远指着那缕头发:“在那里!你看不见吗?!”
李月走近,仔细看了看墙壁的破口,然后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悲哀:“文远,那里只有砖头。你……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江文远愣住了。他再次看向墙面——破口处干干净净,只有暗红色的砖块和灰色的水泥。哪有什么头发?
难道……真的是幻觉?
“我帮你约了精神科医生,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李月把水杯递给他,语气温柔,“先把药吃了吧,你会好起来的。”
江文远茫然地接过水杯,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也许真是自己病了?压力太大,产生了妄想?母亲的日记,会不会也只是她精神失常的产物?
他疲惫地点点头,仰头喝光了水。水有点苦,可能是放了安眠药。睡意很快涌上来,他昏昏沉沉地被李月扶到床上。
“睡吧,”李月替他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睡着了,就什么都好了。”
江文远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死寂中醒来。卧室里一片漆黑,李月不在身边。他想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他看向那面破了的墙。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那面墙开始蠕动。砖缝中,缓缓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某种腐败的油脂。液体越来越多,逐渐在墙面聚集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然后,那个人形,从墙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它走到床边,俯下身。江文远看到了它的脸——那是父亲的脸,却又不是。皮肤是半透明的,下面没有骨骼肌肉,只有不断蠕动的、深棕色的发丝。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有无数的发梢在摆动。
“儿子……”它开口,声音是无数细碎敲击声的合成,“你回家了……”
江文远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闭眼,眼皮却不受控制。
那东西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触感湿冷滑腻,像泡在水里的头发。“别怕……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
它的手指,不,是那些缠绕的发束,开始钻向江文远的耳朵、鼻孔、眼角……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李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时候到了,”她轻声说,像在念诵祷文,“三代人的孕育,终于成熟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正在入侵江文远的怪物,眼神温柔:“公公,您再稍等一会儿。等我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您就能彻底‘活’过来了。就像当年,您对我丈夫做的那样。”
江文远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李月从不害怕夜里的敲击声。
为什么她坚持不肯搬家。
为什么她总是劝他吃药。
她一直都知道。她一直在等。等墙里的“公公”,需要一具新的、更年轻的皮囊。
而那怪物,居然停下了动作,转向李月,发出嗬嗬的、满意的声音。
李月举起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文远,别怪我。当年你父亲发现了墙里的秘密,被‘取代’了。你母亲怀着你逃了出去,可你身体里,早就流着它的血。你是最好的容器。”
她俯身,冰凉的刀尖抵上江文远的额头。
“放心,我手艺很好。你不会有太多痛苦的。等公公活过来,我们一家三口……不,是一家‘三代’,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刀刃划破皮肤,温热的血顺着鬓角流下。江文远在极致的恐惧中,意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想起母亲日记最后那句话:“而我肚子里的,是它的孩子。”
他不是人类。
他从来都不是。
他是墙里那东西的血脉,是它早在几十年前就播下的种子。而他娶的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祖父”早已安排好的看守和助手!
就在刀锋即将深入时,江文远忽然感觉到,身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那不是他的意志。
是更古老、更冰冷、更饥饿的东西。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越张越大,下颌骨发出咯咯的错位声。喉咙深处,涌出大量深棕色的、湿漉漉的头发,像触手一样狂乱舞动!
李月惊恐地后退:“不……不可能!仪式还没完成,你怎么会……”
那些发束猛地缠住她的手腕、脖子,将她狠狠拽向床边!剔骨刀当啷落地。她挣扎着,尖叫着,却被越缠越紧。
江文远,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慢慢坐了起来。它的动作还很僵硬,像一具刚学会操纵的木偶。它看了看自己的人类双手,又看向墙上那个破洞,最后,目光落在李月因窒息而涨红的脸上。
一个完全不属于江文远的、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撕裂的嘴角溢出:
“傻孩子……为什么要剥皮?”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而你的身体……”
更多更粗的发束从江文远背后刺破睡衣涌出,刺向李月的腹部。
“正好用来孕育……下一个。”
李月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恐惧。她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
墙边的怪物,那个伪装成“父亲”的东西,发出欢愉的、共鸣般的敲击声。
咚、咚、咚。
新的循环,开始了。
而在这栋房子的地基最深处,在那些盘根错节的管道和土壤之下,无数同样的“血脉”,正通过城市地下的脉络,悄无声息地蔓延。一堵堵墙,一栋栋楼,一个个看似普通的家庭。
夜晚,当你独自躺在床上,听见墙壁里传来细微的敲击声时……
请记住。
那可能不是幻觉。
那是你的血脉,在呼唤你回家。
咚,
咚,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