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餐(2/2)

操作台上的人剧烈抽搐起来。

蒙眼的布下渗出泪水。

护工之一俯身,

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的抽搐渐渐平息,

变成一种诡异的、规律的颤抖。

仿佛……在配合。

他看得浑身冰冷,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声。

门内的护工突然同时转过头!

两张惨白的脸,

四只没有高光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向门缝!

他们发现他了!

他踉跄后退,

拐杖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转身拼命朝病房跑,

石膏腿拖在地上,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护工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紧不慢,却越来越近。

他冲回病房,反锁房门,

背靠着门板瘫坐下去,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片死寂。

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缓缓转动。

门开了。

护工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餐盘。

餐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新鲜的糊粥。

颜色深红。

“你的加餐。”

护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需要补充营养。”

“我不吃!”他嘶吼着。

护工歪了歪头:

“所有病人,都要按时吃饭。”

她的嘴角向上扯,

露出一个僵硬的、非人的笑容,

“这是规定。”

另外两个护工出现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束缚带。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

窗户锁死了。

无处可逃。

他被按回床上,

束缚带勒紧手腕脚踝。

护工端起那碗深红色的糊粥,

舀起一勺,

递到他嘴边。

浓郁的腥甜气直冲鼻腔。

他咬紧牙关。

“吃了,才能好。”

护工轻声说,

另一只手忽然按在他小腿的石膏上。

微微用力。

剧烈的疼痛从骨折处炸开!

他惨叫出声,

嘴张开的瞬间,

那勺温热的、粘稠的糊粥被灌了进去。

它自己滑下了喉咙。

带着活物般的暖意,

一路钻进胃里。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饱足感扩散开来,

伴随着难以抗拒的困意。

视野开始模糊,

护工们的脸在晃动、重叠。

最后听见的,

是勺子轻轻刮过碗底的声音,

和一句遥远的低语:

“欢迎加入循环。”

再次醒来时,

天已大亮。

阳光明媚。

束缚带不见了。

腿上的石膏也拆了。

他惊愕地摸着自己的小腿,

皮肤完好,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仿佛那场骨折从未发生。

护工推着餐车进来,

放下早餐。

还是那碗糊粥,

颜色恢复成灰褐色。

她朝他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很好。”

仿佛有另一个意识,

替他回答了。

他坐起身,接过餐盘。

动作流畅自如。

舀起一勺糊粥送进嘴里,

仔细品尝。

这一次,他尝出了丰富的层次:

谷物的醇厚,

蛋白质的鲜甜,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令人安心的、属于生命的温暖味道。

真是美味的。

下午,新病人入院了。

一个骑摩托车摔伤的青年,

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年轻人抱怨医院伙食清淡,

他微笑着,用护士嘱咐过自己的口吻说:

“这里的很有营养,

吃了,才好得快。”

深夜,

他被细微的响动唤醒。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熟悉的、隐隐的期待。

他悄无声息地下床,

腿脚灵活。

走出病房,汇入走廊上其他几个身影。

都是之前的“病人”,

如今面色红润,行走如常。

他们沉默地走向西侧厨房。

铁门敞开。

暗红色的光温暖地弥漫出来。

操作台上,是那个新来的年轻人。

蒙着眼,塞着嘴,

胸口因恐惧剧烈起伏。

他穿上挂在门边的橡胶围裙,

拿起工具。

触感冰凉而称手。

他俯身,在年轻人耳边轻声说:

“别怕,不疼的。”

声音温柔。

“很快,你就会成为营养的一部分,

帮助下一个病人康复。”

“我们都在这里,

循环,生生不息。”

工具抵上温热的皮肤。

他熟练地压下,一拉。

完美的切口。

没有鲜血。

只有滋养生命的浆液。

机器开始嗡鸣。

新鲜的糊粥缓缓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无比熟悉的腥甜气息。

那是康复的味道。

是生命延续的味道。

他满足地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