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叩问(1/2)

急诊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时带进了冬夜尖利的寒气,

以及一股附着在担架床上的奇异寂静。

推床的护工脸色发青,

手指紧紧攥着金属栏杆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床上躺着一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双目圆睁直直瞪着天花板,

瞳孔里却空无一物像两颗磨砂玻璃珠。

值夜班的医生顾衍放下手中的病历夹,

快步上前。

他行医十二年,

见过各种创伤与急症,

但第一眼触及这男人时,

胃部仍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

也不是因为他过于平稳到近乎消失的呼吸曲线,

而是他的姿势——

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十指微微蜷曲,

食指与中指的第二关节以某种违反生理构造的角度向外突出,

仿佛正虚握着什么看不见的细长物件,

又像在模仿某个凝固的仪式动作。

“怎么回事?”

顾衍戴上手套,

开始基础检查。

“不清楚……”

送他来的护工声音发颤,

“在城西老档案馆门口发现的,

他就这么躺在台阶上,

睁着眼,

一动不动。

喊他没反应,

碰他也没反应,

但……但有呼吸。

警察检查了周围,

没证件,

没手机,

什么都没。”

顾衍“嗯”了一声,

指尖触到男人颈动脉。

搏动缓慢而有力,

像一口深井里传来的遥远水声。

体温正常。

瞳孔对光无反应。

肌张力却异常高,

四肢僵硬如木雕。

“先做头部ct,

加急。”

他吩咐护士,

目光再次落在那双交叠的手上。

那手势让他无端想起幼时在乡间见过的道士——

手持法尺,

默念祷文。

可这男人手中空无一物。

检查结果令人困惑。

ct显示脑部无出血无梗死无肿瘤,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器质性病变。

脑电图却是一片近乎平坦的直线,

偶有微小波动,

也规律得如同机器生成的杂波。

“临床清醒状态下的脑电沉默”,

报告单上写着这行矛盾的字。

顾衍将男人收治进神经内科单人观察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顾衍带着实习医生查房。

推开那扇门时,

所有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病床上,

睁着眼。

但病床正对的白色墙壁上,

多了一些东西。

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划痕。

很浅,

很细,

需得仔细看才能辨认。

那不是胡乱的刮擦,

而是——

字。

笔画扭曲断续,

却勉强能读:

“他们在盒子里说话。”

“谁干的?”

实习医生小声问,

“病人一直这样躺着,

不可能起来刻字……”

顾衍没说话。

他走近墙壁,

手指拂过那些划痕。

边缘没有墙灰脱落,

像是……像是从墙面内部自然浮出的纹理。

他猛地回头看向男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

不知何时已微微转向了墙壁的方向。

依旧无神,

却似乎在“阅读”。

诡异事件开始发酵。

第二天,

同一面墙上出现了新的字迹:

“声音从缝隙里渗出来。”

第三天:

“铁盒在吃自己的锁。”

每天一句。

位置不变,

字体相同。

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对准病床和墙壁,

画面里男人从未动过哪怕一根手指。

那些字迹总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左右悄然浮现,

像皮肤下慢慢显形的瘀青。

科室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男人是某种罕见梦游症,

有人说墙壁受潮产生了巧合的纹路。

顾衍调取了档案馆附近的街面监控,

发现男人是在午夜独自步行至档案馆门口的。

步伐平稳,

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保持那个手势。

路灯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但在某一帧画面里,

顾衍按下了暂停键。

影子的双手,

似乎不是空握。

影子的指间,

多了一截极细极长的、

不属于任何现实物体的、

扭曲的投影。

顾衍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第七天夜里,

他决定留在观察室。

关了灯,

只留一盏极暗的地脚灯。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眼睛盯着墙壁和床上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死寂中只有监护仪规律的低鸣。

凌晨四点。

顾衍眼皮渐沉。

突然,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入,

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响”起来的。

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在刮擦金属盒的内壁,

尖利,

密集,

带着一种非人的焦虑。

他猛地睁眼。

墙上正渗出新的字迹。

不是缓慢浮现,

而是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刻笔在飞速游走,

石粉簌簌落下:

“钥匙在我喉咙里。”

顾衍的血液几乎冻住。

因为他看见,

病床上的男人,

第一次动了。

不是四肢,

不是躯干,

而是喉咙。

颈部的皮肤和肌肉正在剧烈蠕动,

隆起,

凹陷,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男人的嘴张开了,

越张越大,

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可口腔里没有舌头,

没有声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而那股刮擦金属的“声音”,

正从那个黑洞洞的口腔深处涌出,

变得更清晰,

更狂躁。

顾衍想喊,

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逃,

双腿却灌了铅般钉在地上。

墙上,

旧的字迹开始变化。

“他们在盒子里说话”的“他们”,

笔画扭曲重组,

变成了“我们”。

“声音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渗”,

化作了“逃”。

“铁盒在吃自己的锁”整句融解,

重新凝结成一句更简短的:

“盒即世界。”

病床上的男人,

头颅缓缓转向顾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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