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渡(2/2)

秦醒言转身狂奔,脚心黑斑已蔓延至小腿。

村口渡船不在,河水不知何时干涸见底,河床上满是累累白骨。

他被村民围住,推搡着回到井边。

石盖已被撬开,井里深不见底,冒出潮湿的土腥气。

就在他要被推下时,突然天旋地转,地面裂开缝隙,槐树巨根如蟒蛇般窜出,缠住最近几个村民,拖入地底!

村正惊呼:“时辰未到……槐根怎么提前醒了?!”

秦醒言趁机挣脱,却见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所有系着的红布条瞬间化为灰烬。

村民哀嚎遍野,身上黑斑急剧扩大,纷纷瘫软在地,口鼻涌出黑絮。

井中传来空洞的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秦醒言踉跄着爬向高处,目睹了整个村庄的崩解:

房屋倾斜,地面塌陷,那株百年老槐连同树下的无数罪孽,一同沉入突然出现的巨大地穴。

一切平息后,晨曦微露。

废墟上只剩他一人站着,脚上的黑斑正在缓慢消退。

他颤巍巍走近地穴边缘,朝里望去,深不见底。

恍惚间,却看见井口位置,静静躺着一本簇新的皮面笔记本。

他鬼使神差地拾起,翻开第一页,是他自己的笔迹:

“民国三年,六月初七,抵槐荫坞。疫病甚诡,当详查。”

这分明是他昨夜才写在随身笔记本上的内容!

他疯狂翻页,后续竟记录着“未来”之事:

“六月初八,说服村正开井。”

“六月初九,取井水化验,发现未知菌丝。”

“六月初十……我终于明白,槐根需药饵,我即药饵。若不献祭,菌丝将随风扩散百里。”

笔记最后一页墨迹未干:

“为了更多人不变成他们,我走向那口井。愿后来者勿重蹈覆辙。”

秦醒言浑身颤抖,摸向自己衣袋——那本随身笔记本不见了。

他看向深井,又看向手中这本来自“未来”的记录。

远处传来隐约的呜咽声,是风,还是这土地最后的叹息?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然后整了整衣襟,握紧那本笔记,一步一步,主动迈向枯井边缘。

身影坠落时,地穴深处传来槐根蠕动之声,似满足,似叹息。

井口缓缓合拢。

三个月后,又一位年轻医生收到手写信函,冒雨登上渡船。

撑船的老汉低着头,手臂上有深褐色瘢痕。

“先生去那里做甚?”

“治病。”

老汉抬起脸,露出稀疏的黄牙:“那里的病,治不好。”

远处,槐荫坞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村口,一株新槐已抽出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