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间卧室(2/2)
秦晚意感到呼吸困难:“那间卧室……真的存在?”
“存在,也不存在。”原房主说,“它只在特定的时候,对特定的人开放。我查过资料,那栋楼在建的时候,死过三个工人。尸体一直没找到。后来有人说,他们被砌进墙里了。”
“您是说……”
“那间卧室,是给死人住的。”原房主压低声音,“但它需要活人的‘邀请’,才能显形。每邀请一次,它就会变大一点,通道就会延长一点。等它和整个家连成一体时……”
电话突然断了。
秦晚意再打过去,已是关机。
那天晚上,她决定守在书房。
秦子砚睡下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房门口,手里握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午夜十二点整,书房里传来“吱呀”一声。
像是老旧的合页在转动。
秦晚意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但书架——那个本该固定在墙上的书架——现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正是绿色台灯那种暗淡的光晕。
她走近书架,透过缝隙往里看。
她看见了一个房间。
不大,约莫五六平米,放着一张铁架床。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盖着薄毯。床边的小柜子上,立着那盏绿色台灯。
铜铸的小姑娘捧着书,书页上似乎有字。
秦晚意眯起眼,想看清那些字。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秦晚意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她认识。
是她父亲。
在她四岁时失踪的父亲。
父亲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晚意,你来了。”
秦晚意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父亲坐起身,“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和子砚,把路连好。”
“你……你不是失踪了吗?”秦晚意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是失踪了。”父亲点头,“但不是走丢了,是走进了这间卧室。那年你四岁,我和你妈吵架,赌气睡在书房。半夜听见有人叫我,一睁眼,就看见书架开了。我走进去,然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为什么现在……”
“因为这间卧室需要‘家人’的邀请,才能重新打开。”父亲说,“一个人住太寂寞了,所以我想让你们都来陪我。”
秦晚意倒退一步:“不……”
“晚了。”父亲摇头,“子砚已经画了九十七张图。还差三张,通道就完全打通了。到时候,这间卧室会成为家里的中心,而你们现在的房间,都会变成它的附属。”
“你疯了吗?”
“疯了?”父亲笑了,“晚意,你知道这栋楼为什么总有小孩失踪吗?因为这间卧室,每隔几年就要‘添丁’。那些孩子被画进来,被邀请进来,然后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间卧室的一部分。”
他掀开薄毯。
床上不止他一个人。
毯子底下,躺着三个小小的身影,都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还差三个。”父亲说,“子砚是第四个。你,是第五个。等你丈夫回来,就是第六个。这样,我们就凑齐了。”
秦晚意转身想跑,却发现书房的门不见了。
原本是门的地方,现在是一面光秃秃的墙。
而书房的其他墙壁,正在缓缓移动、重组。房间的形状在改变,空间在扭曲。那扇书架门越开越大,正像癌细胞一样,吞噬着原本的书房。
“妈妈!”
秦晚意听见秦子砚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儿子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一脸惊恐地看着书房的变化。
“子砚,跑!”她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客厅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正是秦子砚图纸上画的那种“路”。细线从书房延伸出来,像藤蔓一样快速生长,缠住了秦子砚的脚踝。
秦子砚被拖向书房。
秦晚意扑过去抓住儿子的手。
“妈妈,我不想去!”秦子砚哭喊着。
“抓紧妈妈!”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秦晚意感到自己也被拖着向前滑去。她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劈裂,鲜血直流。
父亲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秦晚意忽然想起秦子砚图纸上的那个红叉。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子砚!画叉!画个叉在那个房间上!”
秦子砚似乎听懂了。
他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不知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他用画笔在空中快速划动,画出一个大大的红叉。
画在的门上。
父亲的笑容僵住了。
那扇门开始颤抖、扭曲。门内的房间像是被揉皱的纸一样,迅速萎缩。绿色台灯的光疯狂闪烁,最后“啪”一声熄灭了。
拖拽的力量消失了。
秦晚意和秦子砚摔在地板上。
书房恢复了原样。书架紧闭着,墙面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地板上那条黑色的细线还在,从书架底下延伸出来,停在秦晚意脚边。
她抱起儿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
那晚她们住在了酒店。
秦晚意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带秦子砚回家拿东西时,发现客厅的墙上,多了一幅画。
是秦子砚画的那种平面图。
但不是秦子砚画的。
图纸上的笔迹成熟工整,标注清晰。图上的家,已经彻底变了格局:五间原有的房间被挤到了边缘,而中心位置,是一个巨大的“”。
卧室里画着六张床。
其中三张床上,躺着小小的身影。
第四张床上,画着一个成年男人的轮廓——是她父亲。
第五张床空着。
第六张床也空着。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还差两个。我们会等。”
秦晚意瘫坐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原房主那句话的真正含义——那间卧室不是被消灭了。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她们放松警惕,等待她们以为安全了,等待下一个夜晚降临。
而到那时,它会再次打开。
邀请剩下的家人,进去团聚。
永远地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