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修复师（1/2）

深夜，档案馆里只剩下江远一个人。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幅刚送来的古画。

画纸脆黄，墨色暗淡，但隐约能看出是一片江南水乡的景致。委托人是个奇怪的老者，只留下一句话：“修复它，但千万别看画里那座桥。”

江远是这一行里手艺最好的。他笑了笑，这种叮嘱他听得多了。无非是些故弄玄虚的传说。

他戴上手套，拿起最细的毛笔，蘸上特制的清洗液，开始小心清理画作表面的浮尘。

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烟雨蒙蒙的河，两岸是鳞次栉比的灰瓦白墙，一条青石板路蜿蜒消失在雾气里。而在整幅画的中心，果然有一座单拱石桥。

江远的工作台灯很亮，但他总觉得画上的雾气在流动。是眼花了？他凑近了些。

桥头上，似乎有个极淡的人影。

他以为是污渍，用笔尖轻轻点去。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又轻又冷，仿佛就贴着他的后颈。江远猛地回头，身后只有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投下浓重的黑影。馆里空调开得很足，他却冒了汗。

“心理作用。”他嘟囔着，转回头，却差点叫出声！

画上桥头那个人影，比刚才清晰了！虽然还是淡墨勾勒，但能看出是个穿着旧式衣裙的女子，面朝河水，背对观者。

江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女子，画纸平整，墨迹干涸了至少百年，绝无可能变化。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女子还在，而且……她的头似乎微微偏转了一点？

不对！一定是自己太累了。他决定跳过这座桥，先修复旁边的屋舍。笔尖落在一处屋檐上，清理掉黑色的霉斑。几乎同时，他闻到一股焦糊味，像是木头在燃烧！

他惊惶四顾，没有任何烟迹。但那味道如此真实，甚至呛得他咳嗽了一声。再看画，那处刚刚修复的屋檐下，多了一缕极淡极淡的、用枯笔扫出的青烟。

江远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老者的警告。难道这画……真的“活”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画上搜索。终于，在右下角最不起眼的河岸草丛里，他发现了几行几乎褪尽的小字。他拿出放大镜，艰难地辨认：

“余毕生摹尽人间景，唯此一幅不敢成。桥通幽冥，添一笔，则现一象；清一污，则归一位。见此文者，速焚之，切切！”

这段话的意思是：我画了一辈子画，只有这一幅不敢完成。这座桥通往死者的世界，每添一笔，景象就会出现一点；每清理一处污渍，就有一位“归位”。看到这些字的人，快把画烧掉，切记！

江远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归位”？归什么位？他猛地看向画中那些尚未修复的、布满污渍的房舍、街道、树木……如果清理干净，是不是就会有更多“东西”出现？而那座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石桥。桥上那女子的背影，此刻竟然如此清晰，连发髻的纹路都历历在目。而且，她的一只手，似乎抬了起来，扶住了桥栏。

不！不能再继续了！他要把画收起来，明天就还给委托人！

就在他伸手要合上画轴的刹那，工作台灯“滋啦”一声，熄灭了。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透进一点昏暗的光。江远陷入一片黑暗，那幅画静静地躺在桌上，画中的墨色，在微光下仿佛更深了，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他摸索着去找备用灯泡，腿却撞到了桌子。画轴滚动，那幅画“哗啦”一声，彻底摊开，正面朝上。

江远摸到了开关，按亮台灯。

光明重现的刹那，他看见——

画中桥上，那个女子不见了！

空荡荡的石桥，桥板的纹路都清清楚楚。她去哪里了？江远寒毛倒竖，眼球慌乱地扫视整个画面。河边柳树下？巷口？窗棂后？

都没有。

突然，他的呼吸停止了。

在画的最前景，也就是画面底部原本描绘河岸碎石的地方，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双女子的绣花鞋，鞋尖正对着画外，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好像……画中人刚刚从桥上走下来，走到了“画面”的边缘，再一步，就要……

“踏出来！”

江远尖叫出声，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只想逃离这里！他冲向大门，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背后传来了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