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线录(1/2)

秦远总觉得自己肚脐里有什么东西。

每到梅雨季,那里就隐隐发痒。

像有根细线在深处轻轻拉扯。

妻子笑他神经过敏,直到那晚她亲眼看见。

秦远熟睡时,肚脐微微蠕动。

一根半透明的丝线探出来,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妻子吓得捂住嘴,丝线突然转向她的方向。

仿佛能感知她的存在,它朝她延伸了一寸。

第二天秦远洗澡时,发现肚脐周围发青。

不是淤青,而是皮肤下透出的脉络颜色。

他用镊子试探,碰触到某个坚硬的东西。

轻轻一拉,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他昏倒在地,醒来时人在医院。

医生说他体内有异物,需要立即手术。

可x光片上什么也没有,ct扫描也正常。

“可能是心理问题。”年轻医生小声说。

但主治医生盯着片子的某个角落。

在肠道影像的间隙,有极细的阴影。

像树根,又像神经束,但位置完全不对。

它连接着肚脐,另一端消失在盆腔深处。

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

那晚秦远梦见自己还是个婴儿。

外婆用红线缝他的肚脐,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你就永远和家连着了。”

醒来时肚脐湿漉漉的,床单上有淡黄色液体。

液体散发甜腥味,像变质的花蜜。

妻子已经搬去客房住,他独自面对恐惧。

半夜腹痛如绞,他爬向厕所。

镜子里,他的腹部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

像一条蛇,从肚脐窜到胸口。

秦远用刀划开皮肤,血流得不多。

刀尖碰到某种坚韧的东西,他咬牙挑出来。

是一根乳白色的线,沾满粘液。

线的一端连着肚脐深处,另一端……

还在体内,不知通向何处。

他试着拉扯,腹腔传来被掏空的剧痛。

线突然自己收缩,带着刀往肚子里钻!

秦远松手已晚,整把刀被拖进肚脐。

皮肤下凸起刀的形状,缓缓滑向胸腔。

他感到刀刃擦过肋骨,停在心脏附近。

救护车来时,秦远已经说不出话。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极大。

急诊手术中,医生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根线不是异物,是身体长出来的组织。

更可怕的是,它连接着所有重要脏器。

强行切除等于自杀,医生只能缝合伤口。

秦远醒来后,收到一个褪色的包裹。

寄件人是他去世七年的外婆。

包裹里是个木偶,腹部开着洞。

洞里塞满乱线,线头全部染成暗红色。

还有一封信,字迹歪斜:“远娃,该接上了。”

秦远颤抖着拿起木偶,发现它和自己极像。

当晚,那根线从肚脐完整钻出。

它像有生命般爬向床头柜上的木偶。

线头钻进木偶腹部的洞,开始自动编织。

秦远眼睁睁看着,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线越来越短,他的腹部逐渐凹陷。

仿佛内脏正被抽走,通过那根线输送出去。

木偶的肚子鼓起来,开始有心跳声。

砰,砰,砰,和秦远的心跳同步。

最后一段线离开身体时,秦远瘫软在地。

木偶坐了起来,转动脖子发出咔哒声。

它的脸上裂开笑容,声音像外婆:

“三代人了,总算有个能接上的。”

秦远爬向门口,木偶跳到他背上。

细线从木偶手中射出,刺进秦远的后颈。

他顿时失去控制,身体自己站起来。

走回床边,躺下,摆出和木偶一样的姿势。

木偶趴在他胸口,线重新连接肚脐。

但这次方向相反,线从木偶流向秦远。

他感到冰冷的东西注入体内,不是血液。

是记忆,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见外婆年轻时,也有这根线。

她叫它“脐线”,是家族女性的遗传。

每代长女都会在三十岁那年激活它。

可秦远是男的,这不该发生。

记忆画面闪烁:外婆的母亲临终前。

脐线从她体内拔出,接进婴儿体内。

那个婴儿就是外婆,那时她才三个月大。

“不是遗传,”木偶在他耳边说,“是移植。”

秦远猛然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男人。

至少不完全是,他体内有另一套系统。

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外婆接生了七小时。

那七小时里,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把家族女性的脐线,缝进外孙体内。

因为那一代没有女孩,传承要断了。

外婆用禁忌的方法延续了它,代价是……

秦远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脐线会吸收所有后代的潜力,据为己用。

所以外婆长寿,母亲体弱,而秦远……

他才是真正的容器,孕育脐线的容器。

木偶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白色浆液。

浆液顺着脐线流入秦远身体,填充每个空隙。

他感到自己在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

内脏被挤压到角落,腾出空间给新东西。

那东西在成型,在呼吸,在准备破体而出。

妻子这时冲进来,举着外婆的旧剪刀。

她剪断了脐线!

两端同时喷出白色液体,溅满整个房间。

液体落地后扭动着,像被切断的蚯蚓。

秦远腹部的凸起迅速萎缩,他吐出一团东西。

是个未成型的胎儿,全身缠满白线。

胎儿睁开眼,瞳孔里是外婆的模样。

它张嘴,发出老人的笑声。

妻子又剪下去,这次剪的是胎儿。

笑声变成尖叫,胎儿化为一滩脓水。

脐线的残端缩回秦远肚脐,伤口瞬间愈合。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医院检查显示,秦远体内多了一套子宫。

很小,萎缩着,但确实存在。

医生说必须切除,否则还会长东西。

手术前一天,秦远溜出医院。

他回到外婆的老宅,在阁楼找到真相。

一整面墙贴满照片,都是家族女性。

每张照片上,她们的腹部都画着红线。

红线连接着下一张照片,一代接一代。

最后一张是秦远的母亲,红线断了。

但有人用笔补了一截,指向墙外。

秦远顺着方向看去,那是他家的方向。

地板上有个粉笔圈,正好能站一个人。

他站进去,地板突然下陷。

地下室里摆满玻璃罐,泡着各种器官。

每个罐子上都有标签:曾祖母的子宫、外婆的卵巢……

最新一个空罐子上,写着秦远的名字。

罐子后坐着一个人,正是外婆。

她没死,只是在这里等。

“你来了,”她微笑,“时间刚好。”

外婆的腹部敞开,里面没有内脏。

只有一团乱线,线头全部伸向秦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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