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种(2/2)

植物突然活了!

所有藤蔓暴起,缠住他的手腕!叶片贴上他的皮肤,他“听见”无数细碎声响——不是声音,是直接灌进脑子的记忆碎片:科长的烟味,姑娘哼的歌,阿姨摔碎缸子时的惊呼……

还有更多,更早的。

二十年前这栋楼还没建成时的记忆,五十年前农田里的呜咽,百年前乱葬岗的寂静……这根须在吃“存在”,吃一代代路过此地的魂!

他扯断藤蔓,连滚带爬逃向电梯。

电梯门映出他的影子,肩头竟趴着一片新生的叶,形状和他今早打的领带一模一样!他狠命拍打,叶子落下,却在触地时化作一滩墨水般的影,游回他脚下。

次日他没辞职。

反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同事说他变了,常对着鱼缸喃喃自语。新来的实习生问他那是什么植物,他微笑:“它叫‘’,专记性不好的事。”

鱼缸又换了更大的。

藤蔓已爬满半面墙,每片叶子都像某个同事的剪影。公司人越来越少,空间却越来越挤——都被“种”在墙上了。年终聚餐那晚,只剩他一人。

他主动申请调去荒废的顶楼仓库。

搬家那天,他捧起鱼缸。如今的缸子大如水族箱,藤蔓盘根错节,正中央开着朵人脸大的花,花蕊里结着颗浑圆的、玻璃般的果实。

果实中有人影晃动。

细细看,是每一个消失的人,缩小了,在里头安静地走来走去。他抚摸着果实,对里头最先消失的科长影子说:“别急,很快就有人来替我们了。”

顶楼仓库没有窗。

他锁好门,将鱼缸放在正中央。藤蔓开始向黑暗处蔓延,寻找新的养分。而楼下新搬来的分公司里,年轻的前台姑娘正拆开快递。

是个拳头大的玻璃缸。

内壁晕着潮气,缸底沉着薄薄一层温热的黑土。她好奇地摆上窗台,对同事笑道:“谁送的盆栽?怪可爱的。”

黑土深处,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