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客录(2/2)

“我一直都是你丈夫。”它说,“只是你从未认识真正的我。”

小雅哭起来,伸手要爸爸。

它抱起孩子,笑容慈爱。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赵梅突然冲向厨房,拿起刀。

“滚出他的身体!”

刀刺进去,血涌出来。

它低头看着伤口,笑了。

“这具身体,本来也不是他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重组血肉。

陈海的最后一点意识在尖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消化。

像食物一样,被另一个存在吸收、分解、融合。

记忆成了养料,人格成了碎片。

“救命……”他用最后的气力嘶吼。

声音却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赵梅绝望地瘫坐在地。

她意识到,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抱着女儿的东西,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它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你会习惯的。”它抚摸她的脸,“就像习惯一个新的发型。”

赵梅在它眼里看到了真相。

这不是附身,不是替代。

是回归。

陈海从来都是不完整的碎片,而这个男人是主体。

现在碎片归位,拼图完整。

所谓的人生,只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今晚想吃什么?”它微笑着问,像往常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赵梅机械地回答:“随、随便……”

它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哼着歌,是陈海从不曾会的老调。

小雅抱着娃娃,怯生生看它。

“爸爸?”

它回头一笑:“哎,宝贝。”

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可赵梅看到了破绽。

它眨眼时,左右眼不同步。

左眼眨得快,右眼慢半拍。

像两套神经系统在勉强协作。

晚饭时,它不断给母女夹菜。

讲述根本不存在的回忆。

“记得我们第一次旅行吗?在海边,你捡了好多贝壳。”

赵梅没去过海边。

但她点点头,低头扒饭。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女儿。

深夜,赵梅假装睡着。

它起身,走到女儿房间。

赵梅眯眼偷看,血液几乎冻结。

它站在小雅床边,正用针管抽自己的血。

然后将血注入女儿手臂。

小雅睡得香甜,毫无察觉。

它在进行某种“同化”。

让女儿也变成它们的一员。

赵梅必须行动。

她想起婆婆给的护身符,一直压在箱底。

蹑手蹑脚下床,翻出那个香囊。

据说里面装着寺庙的香灰。

回到女儿房间,它已经不在了。

小雅手臂上有个红点,微微发青。

赵梅把香囊塞进女儿睡衣。

突然,背后传来声音:

“你在做什么?”

它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只有空洞的注视。

赵梅心跳如鼓:“我、我来看看孩子……”

它走过来,步步紧逼。

赵梅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它伸手,不是抓她,而是取下香囊。

香囊在它手中冒起青烟。

皮肤灼烧的声音滋滋作响,焦臭味弥漫。

可它面不改色,反而笑了。

“没用的。”它说,“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香囊化为灰烬。

它手上的烧伤快速愈合,新肉芽蠕动生长。

赵梅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清晨,阳光照进客厅。

它坐在老位置看报纸,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小雅吃着它做的早餐。

赵梅坐在对面,麻木地咀嚼。

一切看似正常,除了……

除了镜子里的倒影。

赵梅偷偷瞥向橱柜玻璃。

倒影中,它身边坐着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像陈海,一个像更早的某人。

层层叠叠,挤在同一具身体里。

原来不止一个。

原来丈夫只是最近的一层皮。

它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微笑。

“今天天气真好。”它说。

窗外阴云密布,暴雨将至。

赵梅点点头:“是啊,真好。”

她必须学会新的语言。

学会在谎言中生存,在恐怖中扮演正常。

门铃又响了。

它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陌生女人。

浑身湿透,说车抛锚了。

女人抬头,露出和小雅极其相似的脸。

“能借个电话吗?”女人甜甜地笑。

它回头看向赵梅,眼睛在问:

“留她吃饭吗?”

赵梅看着女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知道,游戏又要开始了。

这次轮到谁,被慢慢擦除、覆盖、取代?

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

“请进吧,外面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