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节(2/2)

李望舒如坠冰窟。是的,上个月他突然收到一笔足够支付母亲一年费用的汇款,汇款人匿名。他以为是自己发表文章的稿费迟到了……

“现在,轮到你回报社区的关爱了。”王海川举起刀,“放心,过程很快。你的母亲会得到终身照料,我们会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邻居们缓缓围拢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餐具——叉子、餐刀、汤勺。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坚定,像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李望舒转身就跑!撞翻椅子,冲向后门!

门锁着!所有的窗户不知何时都已封死!

他绝望地捶打着墙壁,回头看见人群已经逼近。王海川走在最前面,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为了更大的善,李老师。”王海川轻声说,“一个人的牺牲,换整个社区的幸福。很划算,不是吗?”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李望舒喉咙的瞬间——

活动中心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刺眼的警灯红光扫进室内,警笛声尖锐刺耳!

“所有人不许动!举起手来!”

警察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邻居们呆若木鸡,手里的餐具叮当落地。

李望舒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他得救了!是谁报的警?

一名女警走过来扶起他:“李先生,你没事吧?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正在进行非法活动。”

“谢谢……谢谢你们……”李望舒语无伦次。

女警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她看了看地上蛋糕里的残骸,又看了看那些被制服的邻居,最后目光落回李望舒脸上。

“不过,有个情况需要告诉你。”她压低声音,“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证据,包括这个社区过去十年的‘’记录。但举报人坚持要求,作为交换,我们必须保证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

女警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必须接替王海川,成为新的‘节庆统筹人’。举报人说,这是传统——只有现任统筹人‘自愿牺牲’后,才能由被救者接任。”

李望舒的血液再次冻结。他缓缓转头,看向被铐住的王海川。

王海川竟然在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欢迎加入,李老师。”王海川用口型无声地说,“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必须‘自愿’。”

女警将一份文件递给李望舒,上面已经签好了几十个邻居的名字——包括那些刚刚被逮捕的人。文件的标题是:《永久统筹人任命书》。

最下方,需要他签名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图案。

“签字吧,李先生。”女警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签了字,你母亲明天就会转入全市最好的私立疗养院。费用全免,终身。”

“如果你不签……”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李望舒看着那份文件,看着地上那些曾经是“张老师”的碎块,看着邻居们等待的眼神。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想起自己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的数字。

他的手颤抖着,接过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最深的恐怖:根本没有逃脱,只有替换。这个社区的黑暗不是偶然的,它是系统性的、代代相传的。每一个“得救”的人,最终都会成为新的守护者。

而他,已经在网中央。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后,新的筹备会上。

李望舒站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前台,微笑着分发流程表。他的笑容和当年的王海川一模一样,热情、妥帖、无懈可击。

新搬来的年轻夫妇接过表格,感激地说:“李主任太费心了,还专门为我们新住户办欢迎会。”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传统。”李望舒笑道,眼神扫过表格最下方那行极小的小字,“欢迎会成为本社区一员,并自愿遵守一切传统习俗。”

他看着这对恩爱夫妻的背影,手伸进口袋,摸到里面那张母亲在豪华疗养院微笑的照片。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块苍白的蛋糕。

他轻轻哼起了歌,是母亲在他小时候常唱的摇篮曲。歌词温柔,旋律安宁。

而他的手,正在抽屉里,擦拭着一把崭新的、长长的蛋糕刀。

刀面光洁如镜,映出他平静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

只有深不见底的、顺应了黑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