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钓者(1/2)
谢远洲迷上夜钓,是最近两个月的事。
他说城西老水库的鱼又肥又钝,特别好上钩。
每次深夜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不是鱼腥,更像某种湿润的、腐坏的水草味。
他眼里有种异样的光,亮得骇人。
第五次夜钓归来,他破天荒地空着手。鱼桶是干的,钓竿却湿漉漉,末端缠着几缕墨绿色的长丝,像是女人的头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晚他开始说梦话。不是含糊的呓语,是清晰的、对着虚空交谈的句子。“再等等……就快够了……下面好冷……”我推醒他,他睁开眼,瞳孔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慢慢聚起焦。
“我梦见,”他哑着嗓子说,“水下有座村子。”
第二天,我在他汽车后备箱的垫子上,发现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半透明,边缘不规则,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冷光。我捏起来,它比想象中硬,触感滑腻。那是片鱼鳞,但我从没见过哪种鱼有这么大、这么精致的鳞片。
更像某种镶嵌在皮肤上的装饰物。
周末他又要去。我执意跟上。水库在荒郊,水面在月光下像块巨大的黑曜石,吸走所有光线。他选了个凸向水中的旧木栈桥,熟练地甩竿。浮标立在水面,纹丝不动。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我裹紧外套,看着他雕塑般的侧影。时间粘稠地流过。就在我快要睡着时,浮标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鱼咬钩那种试探性的下沉,是笔直地、决绝地被拽入深渊。钓竿瞬间弯成惊险的弧线,谢远洲猝不及防,差点被拖下水。他低吼一声,双脚抵住腐朽的木条,拼命向后仰。
“不是鱼!”他牙齿咯咯作响,“这东西在往上爬!”
线轴疯狂转动,发出撕裂般的呼啸。木栈桥开始震动,细碎的木屑从缝隙中掉落。水下传来沉闷的刮擦声,像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沿着桥墩攀升。我扑过去想帮他,却看见绷紧的鱼线表面,凝结出一颗颗冰冷的水珠,沿着线流淌,滴落处立刻泛起白霜。
“松手啊!”我尖叫。
他反而握得更紧,手臂青筋暴起,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渴望。“就快看到了……快看到了……”
“砰!”
鱼线断了。巨大的反冲力让他向后摔去,我也被带倒。木栈桥停止了震动。水面只剩一圈圈紊乱的波纹,慢慢荡开,又慢慢平息。我们瘫坐着喘息,月光惨白。断裂的鱼线一头垂在水里,另一头在他手中,线头处沾着一点暗沉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
还有半片刚才那种珍珠白的鳞。
回去后,他发了高烧,不停打摆子,嘴里反复说:“祠堂……牌位……他们都坐着……”我给他换毛巾时,瞥见他右边小腿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青黑色的指痕。形状细长,绝非成人尺寸。
我决定自己去弄个明白。趁他昏睡,我拿了他的车钥匙和一根强光手电。水库在白天看来,只是个乏味的大水塘。我找到那个木栈桥,阳光下的水面泛着绿藻,毫无异样。
我绕着水库边走,在离栈桥百来米远的荒草丛里,踢到一块半埋的石头。拨开草,是块残碑,字迹漫漶。只有几个字勉强可辨:“……义庄……光绪……合村迁此……”
义庄?停尸的地方?合村迁此?
我脊背发凉,连退几步。目光扫过水面,忽然定住了。靠近对岸的水下,似乎沉着几根直立的、模糊的阴影。不像是水草,也不像枯木。太规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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