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证书(1/2)

李正阳发现父亲开始收集体温。

起初只是药柜里多了一支电子体温计,银灰色的,像一柄小巧的武器。他没在意,父亲六十八了,注重养生很正常。

但三天后,他在父亲书房抽屉里看到了笔记本。

硬壳封面,纸张泛黄。第一页用毛笔工整写着:“体温记录,庚子年始”。下面是一列列数据,日期、时间、温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记录对象——不止父亲自己的体温。

第二页开始,出现了母亲的名字。

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可笔记本上,她的“体温记录”一直持续到上周。每次都是36.5度,不多不少,像某种固执的仪式。

李正阳感到一阵寒意。

他翻到最新一页,呼吸骤停。那里出现了他的名字:李正阳,后面跟着昨天的日期,晚上十一点,36.所有关于体温的医学典籍、民俗记录、怪异传说。一无所获。下午他找到父亲的老友陈伯,旁敲侧击打听。

陈伯听完他的描述,脸色变了。

“你爸还在弄那个?”老人颤抖着点燃香烟,“那是‘体温执念’,老一辈人才知道的毛病。有些人认为,人的体温不止是生理指标,是……是生命的刻度。维持体温记录,就像在给生命做备份。”

“备份?”

“对。”陈伯深吸一口烟,“你爸是不是总说‘体温会传染’?这不是比喻。在某些极端个案里,过高或过低的体温真的会‘感染’别人。更可怕的是,有人相信可以通过收集体温……延续生命。”

李正阳感到脊椎发凉:“延续谁的生命?”

陈伯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着他。

回家路上,李正阳买了一支录音笔。他必须知道父亲到底在做什么。晚饭后,他假装早睡,实则躲在书房隔壁的储物间。

夜里十一点,书房门开了。

父亲走进来,脚步比白天更轻快。李正阳从门缝看见,父亲手里拿着那支黑色体温计,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根头发,用细绳捆成小束。每束头发上都贴着标签,李正阳眯起眼睛辨认——

“王建国,36.9”、“刘美娟,36.6”、“张明,37.1”……

全是邻居的名字!最后一个标签让他血液凝固:“李正阳,36.8”。标签下那束头发,正是他今早梳头时掉在洗手池的!

父亲开始“测量”那些头发。

黑色体温计依次触碰每束发丝,发出不同程度的红光。高的亮些,低的暗些。父亲认真记录,嘴里喃喃自语:“这个太热……这个凉了……这个刚好……”

轮到“李正阳”那束头发时,红光格外明亮。

父亲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突然,他做了一个令李正阳魂飞魄散的动作——他把那束头发凑到鼻尖,深深吸气,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李正阳差点叫出声。

父亲的表情变了。那不再是平日严肃的老人,而是一种……贪婪的、陶醉的、近乎食客品尝珍馐的神情。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什么美味。

“还不够熟。”父亲低声说,声音沙哑得陌生,“要等到37度整。完美的体温,完美的生命热度……”

李正阳再也忍不住,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他背靠门板滑坐到地上,全身发抖。父亲不是在记录体温,是在采集,在品尝,在等待“成熟”!

他要做什么?等儿子的体温达到“完美”的37度,然后呢?

一夜无眠。

清晨,父亲敲门叫他吃早饭,声音恢复正常。餐桌上,李正阳不敢抬头。父亲却温和地说:“最近天气变,注意保暖。体温是关键,千万别着凉。”

说着,父亲伸出手,摸了摸李正阳的额头。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一块冰。李正阳僵住,感觉那股寒意从额头渗透,钻进颅骨,流向四肢百骸。他想躲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36.9了。”父亲微笑,“快了。”

那天李正阳逃出家门,去了医院。全面检查,一切正常,体温36.9。医生笑着说:“完全健康。”李正阳却笑不出来。他想起父亲那句话——“快了”。

什么快了?

他决定搬出去,立刻。回家收拾行李时,父亲不在。李正阳冲进自己房间,胡乱塞衣服进箱子。突然,他停住了。

枕头上放着一张纸。

不是便条,是一份表格。手绘的,线条工整得像印刷品。标题是《体温成熟进度表》。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日期和温度曲线。大部分名字已经划掉,用红笔标注“已采集”。

最后三个名字,用黑框特别标出:

“王淑珍(妻),36.5,庚子年腊月采集完成。”

“陈国栋(友),36.7,辛丑年三月采集完成。”

“李正阳(子),36.9,预计壬寅年冬至成熟。”

进度条画到了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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