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症(1/2)

凌晨三点,陈雨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七楼……七楼病房的窗在往外长。”护士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陈医生,您快来看看!”

陈雨放下病历本。这是本月第七起“异常报告”。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三号楼,正在发生一些无法记录在案的事。

她走到七楼走廊时,闻到了铁锈味。

不是血。是更陈旧的、类似废弃铁轨在雨天散发的气味。读时,自己的影子在灯光下微微颤抖。影子的右手,正做出翻动不存在的书页的动作——比她真实的手快了整整三秒。

第三起病例是她自己发现的。

周三清晨,陈雨在浴室刷牙。镜子里的她左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珠。她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光滑完好。

但三秒钟后,脸颊传来刺痛。真的出现了一道伤口,位置、形状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镜中的影像,提前了三秒。

陈雨跌坐在地上。她终于明白那污渍遮盖的字是什么了。第三个症状是:成为裂缝本身。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异常现象在整栋楼爆发。

五楼的卫生间永远停在了“十五分钟前”,进去的人会看见自己刚刚离开的背影。三楼楼梯间出现了“时间循环”,三个护士在里面走了四小时,每次都会回到同一级台阶。而李建国的病房已经完全变成了金属巢穴,他的身体半融在墙壁里,还在不断问:“钟声怎么停了?”

最恐怖的是赵小乐。

男孩现在同时存在于九个病房。每个“他”都在做不同的事:阅读、哭泣、睡觉、画画、尖叫、吃东西、盯着墙壁、和看不见的人说话……以及第九个,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捧着一个正在缓慢跳动的东西。

那是他自己的心脏。

陈雨决定冒险使用电击疗法。不是治疗病人,而是试图“震碎”时间异常点。

深夜,她带着改装过的除颤器来到赵小乐的主病房。九个残影都在,像一组诡异的全家福。

“小乐,我需要你集中到这一个身体里。”陈雨说。

第九个赵小乐——捧心的那个——转过头来:“可我如果集中了,其他八个‘现在’里的我,就会消失啊。”

“那才是正常的!”

“但那些‘现在’里也有别人啊。”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妈妈在其中一个‘现在’里还活着。爸爸在另一个‘现在’里没有酗酒。陈医生,你难道不想回到某个‘现在’吗?”

陈雨的手指僵在开关上。

她想回到哪个“现在”?是丈夫还没出车祸的那天?是母亲还没确诊癌症的那个下午?还是更早,自己还没选择精神科,而是听了父亲的话去学美术的时候?

“你看,”男孩笑了,九个笑容同步展开,“裂缝会选择内心有裂缝的人。”

除颤器掉在地上。

陈雨没有进行治疗。相反,她开始频繁出入各个异常房间。在五楼的卫生间,她真的遇见了“十五分钟前的自己”,并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走延安路。”

十五分钟后,现实中的陈雨绕开了延安路。于是她避开了那场原本会让她迟到的重要会诊——会诊上,院长本来要宣布将她调离三号楼。

她改变了“现在”。

但改变需要代价。第二天,陈雨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重叠。她清楚地记得两个昨天:一个她按时下班回家,吃了外卖;另一个她留在中心,和李建国聊到深夜。

两个记忆都真实存在触感、气味、细节。

“你在被同化。”说话的是李建国。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融入墙壁,只有脸还浮在金属表面,像浮雕。“很快,你会有三个、四个‘现在’。然后你会像我们一样,卡在时间的缝隙里。”

“怎么阻止?”陈雨问。

“书里有答案。”李建国说,“但你不会喜欢的。”

陈雨第三次翻开《时隙拾遗》。这一次,污渍消失了。第三行完整地呈现:

“第三个症状是成为裂缝本身。唯一愈合的方法是:找到一个尚未感染的人,将所有裂缝‘转移’给他。但接受者将承受所有异常,大概率瞬间崩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后来添加的笔记:

“已尝试三十一次。失败三十一次。第三十二位候选者:陈雨。”

书从她手中滑落。原来自己不是发现者,而是被选中的“解决方案”。那些病人,那些异常,全都是前三十一次失败留下的“残渣”!

她冲回办公室,想查谁把书放进她抽屉。监控显示:放书的人是她自己。

画面里,三天前的陈雨深夜走进办公室,从包里取出这本旧书,小心地锁进抽屉。然后她对着摄像头——对着现在正在观看的自己——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必须做。”

陈雨瘫坐在椅子里。所以未来的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一切?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现在的选择还有意义吗?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这次非常近,近得就像在楼顶。

她爬上顶楼天台。

钟真的在那里。一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铜钟,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钟摆缓缓晃动,但每一次摆动,周围的景象就模糊一次——天台在草坪、废墟、雪地、暴雨之间来回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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