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通勤(2/2)

赵启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他只记得自己点了头,然后楚宁笑了,那个笑容灿烂得不像真的。

第二天,他们真的去了郊外。楚宁开车,赵启明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林。

“我们去哪儿?”赵启明问。

“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楚宁说。

车开了很久,久到赵启明开始打瞌睡。等他醒来时,车停在一片陌生的树林边。楚宁已经下车了,正站在不远处等他。

“这是哪里?”赵启明下车问。

“我们的秘密基地呀。”楚宁伸出手,“来,我带你去看。”

她牵着他的手往树林里走。路越来越窄,树枝刮过他们的衣服。赵启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转身逃跑,可楚宁的手攥得紧紧的。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小木屋,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记得这里吗?”楚宁转过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赵启明摇头。他从来没见过这地方。

“你当然不记得。”楚宁松开他的手,走向木屋,“因为上次来这里的,不是你。”

她推开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赵启明跟了进去。然后,他看到了。

屋子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有着和他一样的身形,甚至有着和他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胸口没有起伏。

那是个死人。那是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死人!

“这……这是……”赵启明后退一步,撞在门上。

楚宁走到那具尸体旁,温柔地抚摸它的头发。

“这才是我丈夫。”她轻声说,“而你……你是个赝品。一个完美的、几乎以假乱真的赝品。”

赵启明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逃跑,腿却像灌了铅。

“三个月前,他车祸去世了。”楚宁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太爱他了,我受不了。所以我找到了‘他们’……‘他们’说可以给我一个替代品。一个拥有他所有记忆、所有习惯、所有外貌的替代品。”

她站起来,走向赵启明。

“你就是那个替代品。你做得很好,真的。你记得他所有的习惯,甚至那些我自己都忘了的小细节。可是……”

她停在赵启明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真正的赵启明会忘记纪念日,会乱丢袜子,会偶尔在菜里放八角因为他自己其实爱吃……而你,你从不出错。”

她伸出手,捧住赵启明的脸。

“所以我开始测试你。我故意在菜里放八角。我故意说阳台有栀子花。我故意让邻居说看到‘我们’在一起……而你,你每次都选择沉默,选择忽略,选择‘扮演’一个不会怀疑妻子的好丈夫。”

赵启明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

“求求你……”他终于能发出声音,“我不知道……我真的以为我就是他……”

“我知道。”楚宁笑了,那笑容悲伤而疯狂,“所以现在我决定了。我不要一个赝品。我要我的丈夫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他们说,只要用替代品的血浇在原本的尸体上,再加上正确的仪式,就能让死者复活。”楚宁的眼睛亮得吓人,“你会帮我的,对吧?毕竟,你那么爱‘扮演’他。”

赵启明转身想逃!可他刚拉开门,就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到刀尖从自己胸前冒了出来。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衬衫。他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楚宁跪在他身边,用刀割开他的手腕,让血流进一个罐子里。她的动作熟练得可怕,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别怕,”她喃喃道,“很快就好。很快,我的启明就会回来了。”

赵启明最后的意识,是看着楚宁捧着他的血,走向角落里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尸体。她开始吟唱什么,声音悠长而古老。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赵启明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四面都是白墙,没有窗户。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

“你醒了?”男人微笑道,“感觉怎么样?”

“我……我在哪儿?”赵启明问。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疗养院。”男人在床边坐下,“你病了,赵先生。病得很重。你总幻想自己有个妻子叫楚宁,幻想她杀了你……事实上,楚宁女士三年前就去世了。车祸。”

赵启明愣住了。“什么?”

“你接受不了她的死,所以创造了这套复杂的妄想。”男人温和地说,“包括那个‘替代品’的故事,都是你大脑编出来的保护机制。我们已经为你进行了最新疗程的治疗,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男人递给他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熟悉的脸。只是更瘦了些,眼圈更黑了些。

“我……我是赵启明?”他喃喃道。

“当然。”男人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男人离开后,赵启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切都是梦?都是妄想?

可是……为什么他记得那么清楚?楚宁的笑容,排骨里的八角,阳台的栀子花,地铁玻璃上的倒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疤。

也许医生是对的。也许他真的病了。

第二天,男人果然来给他办出院手续。他们走出疗养院大楼,阳光刺得赵启明睁不开眼。

“有人来接你吗?”男人问。

“没有。”赵启明说。他举目四望,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那我送你吧。”男人笑着说,“反正顺路。”

车上,赵启明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渐渐有些熟悉的建筑出现了,他知道自己快到家了。

“就在前面小区停吧。”他说。

车停了。赵启明道谢下车。他走向自己那栋楼,脚步越来越慢。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走到单元门前,习惯性地先用左手转动钥匙,再用右脚轻轻踢门框下翘起的木皮。

门开了。厨房里传来声音。

一个系着浅蓝色碎花围裙的女人探出头,头发松松挽着。她笑得很温柔。

“回来啦?”楚宁说,“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我特意放了八角哦。”

赵启明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楚宁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呀?”她嗔怪地说,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这次,你可要记住自己是谁哦。”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冰冷而漆黑,正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