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骸冥府(2/2)

“老夫等了很久。”

“终于等到一个能‘听’到此地真相的人。”

我握紧短刃,警惕地问:“你是何人?”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老道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贫道乃此地守狱人。”

“这王府,不过是盖在‘冥府泄口’上的一块遮羞布!”

“这血潭,便是冥府气息泄露之所。”

“能放大死者最后的执念,化为‘声骸’!”

他指着那翻涌的血潭。

“王家祖上知晓此事。”

“非但不镇封,反而利用此地将仇敌诱至此地杀害。”

“借其临死前的怨念滋养家族气运!”

“那尊玉佛,便是汲取和转化怨念的枢纽!”

我脑中轰鸣!

难怪王老爷死得如此诡异。

他是被那些被他家害死、囚禁于此的亡魂聚集的怨念,通过玉佛反噬而亡!

那小厮,定是偶然窥见了井中秘密。

被盘踞于此的强烈“声骸”瞬间冲垮了心神!

“那你呢?”

“你在此守护什么?”

我厉声质问。

老道缓缓起身。

他的道袍下摆,竟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与那血潭相连!

“守护?”

他狞笑起来。

“贫道不是守护。”

“是被囚禁于此的祭品!”

“六十年前,王家将我骗至此地。”

“杀我肉身,将我的魂魄禁锢。”

“让我成为这冥府泄口的第一道枷锁。”

“也成了他们作恶的帮凶!”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

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轮廓!

那些都是曾被吞噬于此的亡魂!

“但枷锁,也有腐朽的一天!”

“王家的血裔,他们的生气,是维持这封印的最后燃料!”

“如今王家气数将尽,封印将破。”

“冥府的气息将涌入人间!”

“而你……”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指,指向我。

“你这双能倾听万物之声的耳朵。”

“你这具充满生机的躯体。”

“正是承载这万千‘声骸’,开启新纪元的最佳容器!”

石室开始剧烈震动!

血潭沸腾得更加厉害!

无数扭曲的、由声音构成的黑色手臂从潭中伸出,向我抓来!

那老道化作的怪物咆哮着扑向我!

我猛地向后翻滚,躲开一击。

同时将手中火折子扔向那堆经卷。

火焰轰地燃起,暂时阻隔了那些黑色的手臂。

我趁机冲向甬道。

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我的脚踝!

是那些镶嵌在壁上的枯骨!

它们竟然活动起来,伸出骨爪,死死抓住了我的腿!

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

我挥刃砍去,骨屑飞溅。

但更多的骨爪抓了过来!

身后,那老道化作的怪物已经冲破火焰。

带着漫天腥风血雨扑至!

绝望中,我摸到怀中一块冰凉的铁牌。

那是之前从王老爷身上偷偷取下的、刻有辟邪符文的腰牌!

我猛地将腰牌按向抓住我脚踝的枯骨!

“滋啦!”

一阵白烟冒起。

枯骨像是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我趁机挣脱。

连滚带爬地冲出甬道。

抓住井绳,拼命向上攀爬。

下方传来那怪物不甘的咆哮。

以及无数“声骸”汇聚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

我爬出古井。

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

身后,整个王府地面开始塌陷。

房屋倾颓。

那口古井如同怪兽的巨口,吞噬着一切。

凄厉的惨叫声、房屋垮塌声、还有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怨气。

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我逃出了王府。

头也不回地冲入汴梁城漆黑的夜色中。

几天后,王府塌陷,露出地下万人坑的消息传遍全城。

举城震惊。

官府的结论是地陷引发古墓坍塌,压死了王府满门。

只有我知道真相。

我隐姓埋名,试图回归平凡。

但自那以后,我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再需要刻意去“听”。

那些游荡在街巷、荒野的“声骸”便会自动涌入我的耳朵。

刑场处决犯人的遗言。

战场上士兵最后的怒吼。

甚至千百年前某个角落的悲泣……

所有被时间掩埋的死亡之音。

都在我耳边清晰回响。

更可怕的是。

我手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

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声波般的扭曲纹路。

触碰时,竟能感到极其细微的震动。

仿佛有声音在其中孕育。

我对着水缸倒影,看着自己疲惫的双眼。

那瞳孔深处,似乎也映照出了无数扭曲哀嚎的影子。

我不是逃出了生天。

我是将那“冥府泄口”的一部分,带了出来。

它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依附在我身上。

通过我的耳朵,继续窥视着这个充满死亡的世界。

下一个在夜深人静时听到耳边响起陌生私语的,会是谁?

或许,当你独自走在空荡的街巷。

忽然没来由地心生悲切或恐惧时。

那并非你的情绪。

而是我,这个行走的“声骸”载体,刚刚从你身边经过。

这人间,早已是一座更大的、无形的“”!

而我,既是狱卒。

也是永世不得解脱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