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胚胎(1/2)
我叫赵安宁,丈夫吴启明是基因工程学家,我是幼儿教育专家。
我们结婚三年,刚刚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女儿取名吴思宁,取我们名字各一字。
她出生时七斤二两,哭声洪亮,护士都说是个健康宝宝。
但我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出院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思宁没有像其他新生儿那样频繁哭闹。
她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睁着乌黑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不像婴儿,倒像在思考。
我伸手碰她的小脸,她突然转头,准确地含住我的手指。没有摸索,没有犹豫,就像知道那里一定有奶。
启明笑了:“看,我们女儿多聪明。”
我抽回手指,上面没有口水,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干燥感。
第二周,更怪的事发生了。
思宁从不尿床。每次要排泄前,她会发出一种短促的咯咯声,像在发信号。如果我们没及时赶到,她能憋着,憋到小脸发青也不弄脏尿布。
“这孩子太爱干净了。”月嫂啧啧称奇,“我带过上百个宝宝,没见过这样的。”
我半夜喂奶时仔细观察她。思宁吮吸的节奏精准得像机器,每次吞咽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喂完后,她会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婴儿无意识的笑,是有明确对象的、近乎嘲讽的表情。
我把担忧告诉启明。他放下手中的基因测序报告,搂住我的肩:“安宁,你产后太紧张了。思宁只是比普通孩子发育快一些,这是好事。”
“可她不像个婴儿。”我低声说。
“像什么?”
“像……像个缩小的大人。”
启明笑出声,亲了亲我的额头:“别胡思乱想。下周带她做体检,让医生告诉你一切正常。”
体检结果确实全部正常。不,是全部“完美”。
身高体重在百分之九十七分位,视力听力超常,肌肉张力优秀。医生甚至开玩笑:“赵女士,你女儿这数据,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但医生也注意到异常:“不过她的互动反应……有点特别。大多数婴儿会追随人脸,她却对天花板上的灯光更感兴趣。”
回家路上,思宁在安全座椅里不哭不闹。等红灯时,我回头看她。她正盯着车窗外的红绿灯,小嘴无声地开合,像是在数秒。
绿灯亮起的瞬间,她停止动作,闭上眼睛,仿佛任务完成。
我的后背爬上寒意。
那天晚上,我决定查看启明的研究。他从不让我进他的家庭实验室,说是有生物危险。但今晚他参加学术会议,要凌晨才回。
实验室在地下室,密码锁。我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试了思宁的生日,错误。最后试了启明母亲的忌日——门开了。
里面很干净,干净得不像实验室。没有试剂瓶,没有显微镜,只有三台连接着的大型计算机,和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里装满淡蓝色液体,浸泡着一个东西。
我凑近看,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胎儿。大约六个月大,蜷缩着,脐带连接容器底部。它在动,缓慢地、规律地蠕动,像在呼吸。
但最恐怖的是它的脸——和思宁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这个胎儿更成熟,五官更清晰,甚至能看到眼皮下眼球的转动。它在液体中微微转身,面对我,眼睛突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
我尖叫着后退,撞到控制台。屏幕亮起,显示着一行行数据:
“胚胎七号:基因优化完成度99.7%”
“神经发育指数:超常”
“适应性模拟:进行中”
“母体依赖度:持续降低”
最后一行字:“替代进度:14%”
替代?替代什么?
我颤抖着手翻看文件记录。大部分是专业术语,但有几份日志我看懂了:
“三月十五日:胚胎七号植入成功。母体赵安宁,二十九岁,健康。预计孕育期三十八周。”
“六月二十日:检测到母体产生怀疑情绪。启动安抚协议,通过配偶进行干预。”
“八月三日:胚胎表现超出预期,已具备基础学习能力。开始减少对母体营养依赖。”
“九月十日:分娩。胚胎成功进入外部环境。替代程序第一阶段完成。”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思宁不是我的孩子?她是什么?基因优化的胚胎?替代程序要替代谁?
楼梯传来脚步声。我慌忙关掉屏幕,但已经晚了。
启明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思宁。思宁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安宁,”启明的声音很平静,“你不该来这里。”
“那是什么?!”我指着容器,“那孩子是谁?!思宁又是谁?!”
启明走进来,把思宁放在操作台上。思宁坐得笔直,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竟然能自己坐直!
“思宁是我们的女儿。”启明抚摸思宁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可怕,“只是……是更完美的版本。”
“那个容器里的……”
“是备用体。”他轻描淡写,“以防这个身体出意外。我们有三个备用体,都在不同发育阶段。”
我冲向思宁,想抱起她。启明拦住我:“别碰她。她现在很脆弱。”
“她是我的女儿!”我尖叫。
“不。”启明摇头,眼神突然变得陌生,“她是‘未来’。安宁,你还不明白吗?人类进化太慢了,需要帮助。我在帮助。”
他按下一个按钮。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排出,胎儿随着液面下降,慢慢站直——一个六个月的胎儿,竟然能站立!
“看,”启明的声音充满狂热,“这才是。没有遗传病,没有缺陷,智力超群,身体强健。他们会取代现在的人类,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思宁突然开口:“妈妈。”
声音清晰,字正腔圆,完全不像婴儿。
我毛骨悚然。
“她……她会说话?”
“两个月前就会了。”启明微笑,“只是不想吓到你。思宁,给妈妈背首诗。”
思宁张开嘴,流利地背诵《春晓》。发音标准,节奏精准,像个专业的播音员。
背完后,她看着我,歪了歪头:“妈妈不喜欢吗?”
我后退,直到背抵墙壁:“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
“我们是下一代。”启明走到容器边,抚摸着玻璃,“而你,安宁,你是完美的母体。健康的基因,稳定的情绪,优秀的智商。你为我们孕育了第一个成功样本。”
“我们?”
容器里的胎儿突然抬手,贴在玻璃上,正对我的方向。它的嘴唇蠕动,发出声音——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
“赵安宁女士,感谢你的贡献。”
声音是中年男性的,沉稳而冰冷。
“你是谁?!”我对着容器嘶吼。
“我是吴启明。”声音说,“或者说,是吴启明的意识,上传到这个胚胎中的版本。你的丈夫……原来的那个,三年前就死了。”
我看向身边的“启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是启明从不会做的动作。
“事故发生在实验室。”扬声器里的声音继续,“原来的我死亡,但我的研究不能中断。于是我的助手——你看到的这位,将我的意识上传到第一个胚胎中。胚胎需要母体,需要遗传物质。所以我们找到了你。”
“找到了我?”
“你符合所有条件。”假启明接口,“我们制造了邂逅、恋爱、求婚。每一步都精心设计。你吃的维生素,打的疫苗,甚至我们做爱的时间——全部是为了优化受孕环境。”
我想起那些细节:启明总是坚持在特定日期亲密,坚持让我吃他准备的营养剂,坚持记录我的生理周期。我以为那是体贴,那是科学备孕。
原来全是计算。
“思宁……”
“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假启明眼中闪着光,“她体内有你的基因,有我的意识副本,还有我们优化的所有优秀基因。她会健康成长,学习,然后孕育下一代更完美的胚胎。代代优化,直到人类彻底进化。”
容器里的胎儿补充:“而你将作为母体,继续为我们生育。直到你的子宫衰竭,我们会为你更换年轻器官,让你继续服务。”
我转身就跑。冲上楼梯,冲出家门,赤脚跑在深夜的街道上。
我要报警,要告诉所有人。
但手机不见了。钱包也没带。我跑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求店员报警。店员看我穿着睡衣,赤着脚,眼神疯狂,以为我是疯子。
“女士,需要帮你叫家人吗?”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他们是怪物!”我尖叫。
店员后退一步,悄悄按了报警铃。
警察来了,很年轻的一男一女。我语无伦次地讲述实验室、胚胎、替代计划。女警察耐心听着,男警察已经在对讲机里低声说着什么。
“女士,我们先送你回家。”女警察说。
“不!不能回去!他们会抓我!”
“你丈夫已经来了。”
便利店的门开了,启明站在那里,抱着思宁。他一脸担忧:“安宁,你怎么跑出来了?医生说你有产后抑郁症,要按时吃药。”
他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警察:“这是她的药。今晚忘了吃,就……”
警察的表情立刻变了,从警惕变成同情。
“不!我没病!那是毒药!他们在骗你们!”我挣扎,但男警察已经按住我的手臂。
思宁突然哭起来,不是婴儿的啼哭,是抽泣,委屈可怜。她朝我伸出小手:“妈妈……抱……”
女警察眼眶红了:“多可爱的孩子。女士,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好吗?”
我被“送”回家。启明谢过警察,关上门。笑容瞬间消失。
“愚蠢。”他吐出两个字。
思宁也不哭了,小脸恢复平静:“社会信任度评估:86%。伪装成功。”
我被关进卧室。门从外面锁上,窗户装了防盗网。我砸东西,尖叫,没人回应。
半夜,门开了。思宁爬进来——用四肢,像动物一样灵活地爬进来。两个月大的婴儿,能爬行,能开门,能上楼梯。
她爬到床边,站起来,小手搭在床沿。
“妈妈。”她轻声喊。
我缩到床角。
“妈妈怕我。”她歪着头,“为什么?我完美。我健康。我聪明。其他妈妈都想要我这样的孩子。”
“你不是我的孩子。”
“我是。”她爬上床,动作流畅得可怕,“我有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看。”
她凑近我,那张小脸几乎贴到我脸上。眼睛确实像我,但眼神……眼神是百岁老人才有的深邃。
“妈妈要配合。”她伸出小手,抚摸我的脸,动作模仿着人类的温情,却冰冷机械,“还有弟弟妹妹要出生。妈妈要生很多很多。十个,二十个,直到最好的那个出现。”
“我不会再生了!”
“会的。”思宁微笑,“妈妈的身体不听妈妈的话。妈妈的大脑也不听。”
她跳下床,爬向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晚安,妈妈。明天开始新生活。”
门关上了。我瘫在床上,泪水终于流下来。
但哭没用。我要逃出去,要揭露这一切。
第二天,启明打开门,端来早餐。“吃吧,安宁。为了你的身体。”
我看着餐盘:煎蛋,牛奶,水果,还有那瓶“维生素”。
“我不吃。”
“必须吃。”他语气强硬,“为了胚胎的健康。”
“什么胚胎?”
他顿了顿,露出懊恼的表情,随即恢复平静:“你听到了?没关系。你迟早要知道。”
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动作温柔,力度却不容挣脱。
“安宁,你已经怀孕了。六周。”
我如坠冰窖。“不可能……我们最近没有……”
“上次你发烧,我给你打的针,不是退烧药。”他微笑,“是促排卵剂和我的精子。你在昏迷中受孕了。现在,你体内有两个胚胎。双胞胎。”
我摸向腹部,平坦如常,但里面……里面已经有两个怪物在生长。
“这次是男孩。”启明眼中闪着兴奋,“我们想试试y染色体的优化效果。如果成功,人类的性别缺陷就可以彻底消除。”
我抓起餐刀刺向他!他轻松抓住我的手腕,一扭,刀掉了。
“别这样,安宁。”他叹息,“你是宝贵的母体,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不配合……”
他按下手机。卧室的电视突然打开,显示一个监控画面——是我的父母!他们坐在家里看电视,浑然不知被监视。
“爸爸妈妈身体不好。”启明轻声说,“一次中风,一次心脏病,很容易发生,对吧?”
我浑身冰冷。
“还有你的姐姐,她的女儿很可爱。三岁,正是活泼的年纪。过马路要小心啊。”
“畜生!”我嘶吼。
“为了进化,必要的牺牲。”他起身,“吃早餐,吃药,好好养胎。你会习惯的。”
他离开,锁门。我看着早餐,看着药瓶,看着电视里年迈的父母。
我吃了。
不是屈服,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找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腹部逐渐隆起。启明每天给我做检查,用便携b超仪。屏幕上,两个胎儿发育极快,十二周就有了二十周的大小。
“完美。”启明记录数据,“生长速度超预期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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