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之人(1/2)

我是唐朝的一个普通妇人,姓崔,娘家名字不提也罢。

嫁到王家第五年,夫君王晋突然病故,留我和三岁的女儿秀儿相依为命。

守丧期满那年,婆婆领来一个远房表侄,叫郑怀恩。说是家中无人,来投奔的。怀恩比我小两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很快成了家里的帮手。

婆婆有意撮合。我本不愿,但看着秀儿日渐长大,需要父亲教导,也就点了头。

再嫁那日,简单办了酒。怀恩喝得微醺,握着我的手:“嫂子——不,娘子放心,我定待秀儿如己出。”

他确实做到了。秀儿很快改口叫爹,他教她识字,给她买糖人,夜里讲故事哄睡。

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怪事是从秀儿四岁生辰那天开始的。

早晨秀儿醒来,揉着眼睛扑进我怀里:“娘,我梦见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娘子,她说我占了她的床。”

我只当是孩子胡话,拍拍她的背:“梦都是反的,快起来吃寿面。”

但那天下午,秀儿在院里玩,突然指着墙角:“娘,那个小娘子又来了!她在对我招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空空如也,只有一丛半枯的蔷薇。

“莫要胡说。”我拉着她回屋,心里却莫名发毛。

夜里,秀儿发起高烧,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呢喃:“还给我……把我的日子还给我……”

我急得掉泪,怀恩却异常镇定。他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这是老家带来的土方,退热最灵。”

我闻着那药有股怪异的甜腥,本想拦着,但秀儿烧得厉害,只能试试。灌下药,秀儿果然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后半夜,我起身查看,发现秀儿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帐顶。

“秀儿?”

她缓缓转头,眼神陌生:“我不是秀儿。”

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你是谁?!”

“我是该睡在这张床上的人。”秀儿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孩子的诡异笑容,“你女儿偷了我的生辰。”

我尖叫着后退,撞进怀恩怀里。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扶住我:“娘子做噩梦了?”

我指向床铺:“秀儿她——”

床上,秀儿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小脸红润。

“你看错了。”怀恩搂着我的肩,“连日操劳,眼花了。”

真是我看错了吗?

第二天,秀儿病好了,却像变了个人。从前活泼爱笑,现在沉默寡言。从前爱吃甜糕,现在看见就推开。更怪的是,她突然会弹琵琶——我从未教过她,家里甚至没有琵琶。

怀恩却很高兴:“秀儿有天赋,该请个先生。”

我看着他欣喜的脸,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

我开始留意怀恩。发现他每月十五都会深夜出门,说是去祭拜一位故人。有一次我偷偷跟着,见他进了城西一片乱葬岗,在一座无碑坟前烧纸。

火光中,他的表情虔诚得近乎狂热,嘴唇翕动,念念有词。夜风吹来只言片语:“……再等等……快成了……”

我逃回家,一夜未眠。

几天后,婆婆突然病倒,卧床不起。她拉着我的手,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崔娘,逃……带着秀儿逃……”

“逃什么?”

“他们不是人……”婆婆的手指冰凉,“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话没说完,怀恩端着药进来,婆婆立刻闭眼装睡。

怀恩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婆婆嘴边:“姑母,吃药了。”

婆婆不肯张嘴。怀恩叹口气,捏住她的鼻子,硬灌下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那夜,婆婆死了。

怀恩哭得很伤心,操办丧事井井有条。但我看见,他在灵堂烧纸时,嘴角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婆婆头七那晚,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瞎眼老道,杵着竹杖,站在门口不肯进。

“贫道路过,见府上黑气冲天,特来提醒。”老道的白眼珠对着我,“夫人,你家有‘’。”

我心下一惊,忙请他进屋细说。

老道坐下,也不喝茶,直接问道:“家中可有人性情大变?可有人梦见过世的自己?可有人……能说出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我连连点头。

“‘’,是那些胎死腹中或夭折早逝的魂魄。”老道压低声音,“他们不甘心,在阴阳缝隙间游荡,寻找活人替身。替换成功,就能偷来对方的阳寿和命数,重活一世。”

“如何替换?”

“需三样:生辰八字、贴身物件、至亲之血。”老道掐指一算,“夫人,你女儿的替身,已经快成了。下一次月圆,就要彻底换魂。”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求道长救我女儿!”

“难。”老道摇头,“替身已在你家中,驱不走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替身的‘本坟’,掘出骸骨,在月圆前烧毁。”老道起身,“但本坟必在极阴之地,且有守坟的‘未生人’看守。夫人一介女流,去不得。”

我咬牙:“为了秀儿,刀山火海也去得!”

老道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此符可暂时护身。若决心去,今夜子时,我来接你。”

他走后,我把符贴身藏好。怀恩回来,我假装无事,心里却盘算着如何脱身。

子时将近,我哄秀儿睡下,悄悄出门。老道已在巷口等候,递给我一把桃木短剑:“拿着防身。”

我们摸黑出城,来到乱葬岗。今夜无月,只有老道手里的灯笼发出惨白的光。

“就在前面。”老道指向一座微微隆起的土包,“那是‘未生冢’,埋的都是的假身。真身在其他地方。”

土包前果然立着个黑影——是怀恩!他背对着我们,正往坟前倒着什么液体,腥气扑鼻。

老道示意我噤声,绕到侧面。我看清了,怀恩倒的是血!新鲜的、温热的血!

“快了……秀儿,爹爹很快就能让你活过来……”怀恩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他不是在说我的秀儿!他在说另一个秀儿!

老道突然出手,一把朱砂撒向怀恩!怀恩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皮肉流淌,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不,不是白骨,是纸!是糊成人形的纸骨架!

纸人怀恩挣扎着要起来,老道一剑刺穿它的胸口,它抽搐几下,不动了。

“这是‘纸仆’,真正的的傀儡。”老道踢开纸人,开始掘坟,“快,找到骸骨烧掉!”

我们用树枝挖开土包。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具小小的骸骨,看身形不过三四岁。骸骨怀里抱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爱女王秀儿之墓”。

我的秀儿还活着,这里却有个秀儿的墓!

“这是替身的假身。”老道把骸骨拖出来,浇上灯油,“烧了它,替身就少了依附。”

我点火,火焰腾起。骸骨在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无数孩子在哭!

火焰熄灭后,地上只剩一堆灰烬。老道长舒一口气:“暂时安全了。但真正的本坟不在这里,得问出下落。”

我们回到纸人怀恩旁边。它还没完全消散,纸糊的脸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说,本坟在哪?”老道厉声问。

纸人咧开嘴,发出怀恩的声音:“你们……阻止不了……秀儿一定会回来……”

“哪个秀儿?!”我揪住纸人的衣领——其实是纸。

“我的秀儿……”纸人的声音充满恨意,“五年前病死的秀儿……她那么小,还没看够这个世界……我要让她活过来……用你女儿的命……”

我如遭雷击:“所以你不是来投奔,是来复仇的?你早就计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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