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替生(2/2)
掌心留下数个细孔,血流不止。
而墨玉台吸了我的血,光华更盛。
那些面孔露出满足又贪婪的神色。
缓缓隐去。
我连滚爬爬逃出密室。
“祂”?
“完整体”?
“种子”?
卓稷到底召唤了什么东西?
那墨玉台,不是法器。
是囚笼?
是通道?
还是……孵化器?
我决定毁掉它。
趁夜,我携火油、重锤,再入密室。
浇油,点燃。
火焰腾起。
墨玉台在火中安然无恙。
反而将火焰缓缓吸入那些符文!
它喜欢火?
我举起重锤,狠狠砸下!
锤头触及台面的刹那。
一股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传来!
我虎口崩裂,重锤脱手。
墨玉台纹丝不动。
连划痕都无。
卓稷的声音,幽幽从身后响起。
“公子,何苦呢?”
我猛回头。
他站在阴影里,身形似乎更加瘦长。
“此台非人间之物,凡火凡铁,岂能伤之?”
“告诉我,‘祂’是什么?”我嘶声问。
卓稷缓缓走出阴影。
烛光下,他的脸……
竟也与我有了两分相似!
不是容貌,是那种冰冷空洞的神态!
“公子,您还没明白吗?”
“没有‘祂’。”
“或者说,‘祂’就是我们。”
“历代使用此台,将死士炼为‘影替’的主君们。”
“我们的贪婪,我们的恐惧,我们对延续的渴望……”
“通过这‘替生台’,彼此连接,沉淀,发酵……”
“孕育出了一个共同的‘怪物’。”
“一个以‘替代他人存在’为食,以‘延续自我’为唯一本能的东西。”
“它没有独立意识。”
“它就是我们集体阴影的化身。”
“它渴望‘完整体’。”
“一个完美的、可以不断替代他人、永不陨落的‘宿主’。”
“您,嬴战公子,是最新、也是目前最契合的‘种子’。”
“待‘影替’足够,您的‘替代’特质成熟……”
“它便会以您为基,彻底显化。”
“届时,您将获得真正的‘替生’权能。”
“不必再限于血盟死士。”
“世间任何人,只要您愿意,皆可慢慢‘替代’,夺取其身份、记忆、人生。”
“而代价……”
卓稷的笑容扭曲。
“是您作为‘嬴战’的自我,将溶解于那无数被您替代者的‘存在’之中。”
“您将变成一种现象。”
“一种名为‘替代’的瘟疫。”
“永恒饥饿,永恒替换,永恒……孤独。”
我浑身冰冷。
比死亡更可怕的未来。
“你……你也是‘种子’?”我看着他那张与我神似的脸。
“曾是。”卓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但我‘成熟’失败了。‘影替’尽丧,自身反噬,沦为半成品。”
“如今,只是‘它’的看守,与引路人。”
“助您……走向完整。”
他眼中,竟有一丝嫉妒与狂热。
“为什么是我?”我声音干涩。
“因为您够年轻,够强韧,够渴望生存。”
“更因为……”卓稷指向我流血的手掌。
“您刚才,主动献了血。”
“‘它’尝到了最新鲜的种子滋味。”
“不会放过您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
我掌心那被刺破的伤口,忽然发痒。
低头看去。
细小的、暗红色的、类似墨玉台符文的纹路,正从伤口边缘,向四周皮肤蔓延!
如同活的根须!
我惊恐地抠挖,纹路却深入皮下。
且带来一种诡异的……
连接感。
我能模糊感觉到墨玉台的位置。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些被禁锢其中的魂灵的痛苦呢喃。
以及,在那无数魂灵深处,一个庞大、混沌、充满替代饥渴的……
存在漩涡。
它注意到我了。
向我投来“目光”。
冰冷,贪婪,如同看待即将破壳的雏鸟。
不!
我绝不能变成那种东西!
既然毁不掉台子。
既然逃不开连接。
那么……
我看向卓稷。
看向他眼中那丝嫉妒。
一个极端疯狂的计划成形。
既然“它”需要“完整体”。
既然“替代”是本质。
何不……主动“替代”别的“种子”?
比如,眼前这个失败的、却仍与“它”紧密相连的……
卓稷!
我猛地扑向卓稷!
他猝不及防。
我将他狠狠撞向墨玉台!
他背部触及台面。
台上那些面孔浮雕,再次浮现!
张开无形的嘴,咬向他!
卓稷惨叫!
他的身体,竟开始慢慢“沉入”墨玉台!
像陷入泥沼!
“不!公子!您不能——”
他挣扎,眼中充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我按住他,任由掌心那蔓延的符文与他接触。
接触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庞大的、充满混乱替代欲的意念流,汹涌冲入我脑海!
是“它”!
是无数代“种子”残留的集合!
无数记忆碎片:宫廷阴谋,战场厮杀,密室仪式,死士哀嚎,还有一次次“替代”时的冰冷快感……
它们在欢呼!
在欢迎新“种子”的主动融合!
也在争夺主导权!
想将我同化!
我固守一点清明。
我不是要融合。
我是要……掠夺!
借这接触,借我与卓稷同为“种子”的共鸣,疯狂抽取他体内残存的、与“它”连接的“本源”!
同时,将我体内那正在生长的“替代”特质,连同“嬴战”的自我意识,反向灌入他正在被墨玉台吞噬的躯体!
你要“替代”?
我先“替代”你这失败的看守!
你要“完整体”?
我把我和你的碎片,一起塞进去!
看那所谓的“它”,吞不吞得下这扭曲的“复合种子”!
卓稷的惨叫变成嗬嗬怪响。
他的身体加速下沉,面容在惊恐与我的轮廓之间疯狂闪烁。
墨玉台光芒大作!
那些魂灵面孔尖啸!
整个密室剧烈震动!
“它”被激怒了!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悖逆的“替代”行为搅乱了!
两股同源却相逆的“替代”之力,在卓稷体内,在墨玉台中,疯狂冲突!
轰!
一声闷响。
卓稷彻底没入墨玉台。
消失不见。
台上,多了一张新的、痛苦扭曲的浮雕面孔。
依稀是卓稷,又像是我。
墨玉台的光芒迅速黯淡。
那些魂灵面孔也隐去。
震动停止。
密室恢复死寂。
我瘫倒在地。
掌心蔓延的符文停止了生长。
与墨玉台的那种“连接感”也大幅减弱。
“它”似乎沉寂了。
被我那疯狂的反向“替代”行为,暂时噎住了?
或者,在消化那扭曲的“复合种子”?
我不知道。
我挣扎爬起,逃离密室。
回到寝宫。
镜中,我的脸恢复如常。
眼神中的冰冷与陌生感,也消退不少。
只是偶尔,在无人时,我会无意识地做出某个细微动作。
那是卓稷的习惯。
而他的一些记忆碎片,也会在不经意间,在我脑中闪现。
我成功了?
也失败了。
我阻止了“它”以我为完美种子显化。
但我将自己的一部分“替代”特质与意识,连同卓稷,永远锁进了那墨玉台。
我也永久性地“污染”了自己的存在。
我成了什么?
一个残缺的种子?
一个带着“替代”诅咒的凡人?
我下令封死宗庙密室。
严禁再提“”。
那些尚未死去的“影替”兵士,逐渐恢复原貌,但大多痴傻或体弱。
他们残留的与我之间的微弱联系,让我时感心悸。
仿佛墨玉台深处,那沉眠的“它”,偶尔会透过这些残存通道,投来一丝梦呓般的饥渴。
战争仍在继续。
我依旧领军。
但不再受伤。
因为每当危险来临,我总会鬼使神差地避开。
仿佛有某种本能预警。
有时,面对敌将,我会突然冒出强烈的、不属于我的冲动。
想靠近他。
想触摸他。
想……“替代”他。
我狠狠压制这种冲动。
我知道,那是“它”的余毒。
是深植于我存在中的诅咒。
我或许暂时摆脱了成为“完整体”的命运。
但我这辈子,都将与这“替代”的饥渴本能斗争。
至死方休。
而宗庙地下。
那寂静的墨玉台深处。
一张融合了卓稷与我的面孔浮雕,嘴角似乎正极其缓慢地……
向上弯起。
等待着。
等待下一个贪婪的君主。
等待下一批忠勇的死士。
等待“替代”的轮回,再次转动。
血盟之替。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