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巢录(1/2)
我是六九年嫁到红旗公社的知青。
丈夫金虎是生产队长,黑红脸膛,不爱说话。
村西头有座破庙,早几年“破四旧”砸得只剩半堵墙。
可每月十五,金虎总要半夜溜去,天亮才回。
我问过,他瓮声瓮气:“队里的事,妇女别管。”
婆婆阿禾却把我拉到灶间,往我怀里塞了个布包。
打开看,是只干瘪的狸猫尸体,眼珠子被人抠了。
“揣着,夜里别离身。”她皱纹深得像刀刻。
那夜雷雨,金虎又出去了。
我揣着死猫睡不着,忽然听见院门吱呀——不是金虎的脚步声。
是种拖沓的、湿漉漉的摩擦声,从堂屋一路响到窗根。
窗纸被舔得噗嗤作响,留下滩黄渍。
我掀帘缝偷看,月光下,院里有条亮晶晶的黏液痕迹。
痕迹尽头,蹲着个东西——像人,但脊背佝偻得几乎对折。
它正仰头喝檐水,脖子扭转的角度,活人能拧断。
似乎察觉了,它慢慢转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个不断开合的肉窟窿。
窟窿里探出条紫黑色舌头,朝我窗口卷来!
我吓得倒退,怀里的死猫突然滚烫!
窗外传来一声尖啸,那东西窜上墙头,消失在雨里。
第二天,金虎回来了,浑身泥浆。
我把夜里的事结结巴巴讲了,他脸色铁青。
一把抢过死猫,扔进灶膛烧了。
黑烟里传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持续了好几分钟。
“以后夜里听见什么,都别睁眼。”他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文秀,算我求你。”
可好奇是压不住的。
下个月十五,我假装睡熟,等金虎出门后,悄悄尾随。
他果然进了破庙。
庙里根本没佛像,只有个深坑,黑黢黢冒寒气。
坑边围了七个男人,都是村里干部。
他们正用麻绳往下吊东西——是头活猪!
猪凄厉嚎叫,坠入黑暗,突然就没声了。
坑底传来咀嚼声,黏糊糊的,像好多张嘴在撕肉。
男人们跪下来,额头贴地。
金虎颤抖着开口:“娘,这个月的供品,您还满意不?”
坑里静了一瞬,然后涌出个气泡,炸开时发出人声:“饿……还要……”
是女人的声音,苍老又尖细。
会计老吴磕头:“实在没牲口了,公社查得紧……”
“那就用人。”那声音轻飘飘的,“新媳妇不是怀上了吗?”
我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捂肚子——我确实刚害喜,谁都没告诉!
金虎猛地抬头,“不行!文秀不行!”
“那你替她。”声音冷下来,“下来陪我。”
男人们按住金虎,要往坑里推。
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所有头齐刷刷转向我藏身的断墙。
坑里骤然伸出条肉须,快如闪电,卷住我脚踝!
我摔倒在地,被往坑里拖。
金虎扑上来砍断肉须,断口喷出黑血,溅了他满脸。
血沾皮肉就开始腐蚀,滋滋冒烟。
他惨叫着捂脸,皮肉一块块往下掉。
坑里爆发出狂笑:“好!好!儿子肯为媳妇受伤,娘高兴!”
更多肉须伸出,这次卷住了所有男人。
他们像串蚂蚱被拖进深坑,惨叫持续了很久。
最后只剩金虎,半张脸已见骨。
他爬向我,剩下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我肚子:“跑……别让……它生下来……”
话没说完,一条肉须刺穿他后心,将他拽入黑暗。
我连滚带爬逃回家,婆婆阿禾却坐在堂屋等我。
油灯下,她脸惨白如纸。
“看见了?”她声音干涩。
我点头,瘫软在地。
“那是咱村的‘娘’。”阿禾掀开衣襟,腹部有条蜈蚣似的疤,“每个嫁进来的媳妇,都要给娘当一回容器。”
“容器?”
“怀胎十月,生的不是娃,是娘的分身。”她眼神空洞,“生完,媳妇就成空壳,扔进庙坑喂娘。我命大,逃出来了,可……”
她脱下裤子,大腿以下全是木质的假肢!
“娘吃完下半身,嫌我肉老,吐了出来。”
我胃里翻江倒海,“那金虎他们……”
“都是娘的儿子,真正的儿子。”阿禾惨笑,“娘需要男人去外面骗媳妇回来,也需要媳妇给她生孩子。循环了百十年了。”
窗外传来窸窣声,像无数条蛇在游走。
阿禾猛地吹熄灯,“来了!它闻到你了!”
门缝、窗缝开始渗入黏液,腥臊扑鼻。
墙壁里传出咚咚声,像有什么在往这边挖。
阿禾拽开床板,下面竟是个地洞。
“进去!顺着爬,能通后山!”
她把我推下去,自己却没跟上。
洞口合拢前,我看见无数肉须缠住她,将她扯向屋顶——房梁上不知何时趴着个巨大黑影,正张开密密麻麻的嘴!
我在地道里拼命爬,身后传来阿禾被嚼碎的声音。
地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钻出去,竟是庙里那深坑的侧壁!
这是个天然溶洞,壁上布满蜂窝般的孔洞。
坑底就在下方三丈处——根本不是坑,是团不断蠕动的肉山!
肉山表面嵌着无数张脸,有男有女,都在无声哀嚎。
正中是张巨大老妪的脸,眼皮耷拉,嘴角咧到耳根。
她忽然睁眼,眼珠咕噜转向我。
“好媳妇,自己回来了。”所有脸齐声开口,男女老少混音。
肉山伸出几十条肉须,封死所有去路。
我绝望间,摸到腰间别着的镰刀——下地时习惯别着的。
肉须卷来,我挥镰乱砍。
黑血喷溅,沾到血的地方,肉须竟枯萎了!
老妪脸露出惊怒:“你……你怀的不是凡胎!”
我愣住,低头看肚子,这才发现小腹微微发烫。
“是丁!”她尖啸,“是那个孽种!他找来了!”
肉山剧烈抽搐,所有脸开始扭曲变形。
溶洞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有什么东西正从肉山里往外钻!
先出来的是只手,苍白,修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接着是头,黑发覆面。
等它完全爬出,我呼吸停了——那是个年轻男人,浑身赤裸,眉眼竟与我三分相似!
他跪在肉山边,温柔抚摸那些脸。
“娘,儿子们,我回来了。”
老妪脸涕泪横流:“锁了你三十年,还是拦不住……”
男人转头看我,笑了:“多亏这位同志,怀了我的魂种。”
我猛地想起,三个月前进山拾柴,在溪边昏睡过一觉。
醒来衣衫整齐,只当是中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借腹凝魂。”男人站起,走向我,“三十年前,我也是知青,被骗来当了祭品。但我没死透,一丝残魂附在娘身上,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个八字全阴的女子。”
他伸手摸我肚子,“再等七个月,魂种成熟,我就能彻底重生。”
“那我呢?”
“你会成为我新身体的娘。”他笑得温柔,“开不开心?”
肉山忽然暴起,所有肉须刺向男人!
他轻巧躲过,反手插入肉山内部,掏出一颗搏动的黑色心脏。
心脏上长着张婴儿脸,正哇哇大哭。
“找到你了,真正的‘娘’。”男人咧嘴。
原来老妪脸也只是傀儡。
真正的本体,是这颗不断转生的心脏!
婴儿脸骤然变色:“你敢!”
“有何不敢?”男人捏紧心脏,“这村子吃了我,我也吃了这村子,公平。”
他竟将心脏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肉山疯狂抽搐,所有脸同时惨叫。
溶洞开始崩塌,石块砸落。
男人吞完心脏,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张人脸——正是肉山上那些!
他在吸收整座肉山的力量!
我趁机往洞口爬,却被他隔空一抓,拽回身边。
“别走,仪式还没完。”他腹部裂开个口子,里面是血淋淋的腔道,“进来,我们合体,你就能永远当娘了。”
我拼命挣扎,镰刀脱手。
忽然,洞外射进道手电光!
一群穿绿军装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女干部,短发,眼神锐利。
“不许动!革委会查封建余孽!”
男人一愣,旋即大笑:“来得正好!新鲜血肉!”
他伸出肉须卷向那些人。
女干部却丝毫不慌,从怀里掏出个铁罐,按下按钮。
刺耳的高频音爆开!
男人抱头惨叫,身体开始融化!
“专门对付你们的超声波发生器。”女干部冷笑,“真以为国家不知道你们这些‘地下遗老’?”
她身后队员纷纷掏罐子,围成一圈发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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