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巢录(2/2)

男人跪倒在地,皮肤寸寸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婴儿尸体——都是未成形的胎儿,蜷缩着,嵌满他全身。

“你们……你们也是‘娘’的……”他嘶吼。

女干部掀开领口,锁骨下也有条蜈蚣疤。

“我是第七任逃跑的容器。”她眼神冰冷,“现在是国家‘清巢’行动组组长。”

她一脚踩碎男人头颅,脑浆里滚出颗缩小版的心脏,还在跳。

队员上前,用特制玻璃罐收起。

女干部转向我,目光落在我肚子上。

“几个月了?”

“三、三个月……”

她叹气,“魂种已扎根,强取你会死。”

“那怎么办?”

“生下来。”她面无表情,“但生下的东西,必须立即处理。”

我被带出溶洞,外面已停着三辆吉普。

整个村子被包围,村民们抱头蹲在地上,眼神麻木。

女干部指着他们:“都是共生体,离了‘娘’活不过三天。”

果然,有人开始呕吐,吐出的全是肉须。

我被送到省城医院,单独病房,窗外有岗哨。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长得飞快。

五个月就像足月。

胎动剧烈时,我能看见肚皮上凸出小手小脚的形状。

但不止手脚。

有时是张脸,有时是条尾巴。

b超医生吓得仪器都拿不稳:“胎儿……有多个心脏……”

女干部每天来看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第六个月半夜,我疼醒了。

不是宫缩,是肚子里的东西在啃我内脏!

我能清晰听见咀嚼声,从体内传来。

值班护士冲进来,看见我肚皮已薄如纸,里面黑影蠕动。

“它要出来了!”护士尖叫。

女干部带人赶到时,我下体已开始流血。

不是鲜红,是墨绿色,粘稠腥臭。

“准备手术!现在就要取!”她下令。

我被推进手术室,麻醉面罩扣下。

失去意识前,听见女干部对助手说:“母体保不住了,优先确保‘标本’完整。”

原来我也只是标本。

再醒来,我在个纯白房间,四肢被束带固定。

肚子瘪了,但肚皮上爬满黑色血管,像树根扎进身体。

女干部坐在床边,拿着笔记本。

“感觉怎么样?”

“孩子呢?”

“在隔壁观察。”她顿了顿,“不是孩子,是类人寄生体。它出生时,自带完整记忆和语言能力。”

我头皮发麻,“它……说了什么?”

“它说:‘谢谢娘,我很快来接您。’”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爆炸声!

警报尖啸,走廊里枪声大作。

女干部冲出去,又很快退回来——她胸口插着截骨刺,血汩汩涌出。

门口站着个“人”。

一米高,四肢细长,头颅硕大,皮肤半透明,能看见内脏跳动。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深处,传出男人的声音:“娘,我来了。”

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走到床边,伸出触手抚摸我脸。

触感湿冷,像死鱼。

“我们合体吧。”它腹部裂开,露出个温暖的腔室,“这里永远安全。”

我摇头,眼泪直流。

“由不得你。”它触手刺入我太阳穴!

剧痛中,无数记忆涌入——不只是男人的,还有之前所有“娘”的,所有容器的,所有被吃掉的人的。

我成了个记忆仓库。

它通过我,吸收着上百年的痛苦与怨念。

女干部挣扎着举起超声波发生器。

但还没按下,触手就刺穿她手腕。

设备摔碎,它笑了:“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

更多怪物冲进房间,都是队员变的——他们被寄生控制了!

原来它出生时,就释放了孢子。

整个医院早已是巢穴。

我被抬出房间,走廊墙壁上爬满肉膜,脉搏般跳动。

每个病房都传出咀嚼声。

它抱着我走到楼顶天台。

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阑珊。

“看,这么多潜在容器。”它声音充满渴望,“我们要建个更大的家。”

我忽然想起阿禾的话:“娘需要媳妇给她生孩子。”

现在,它成了新“娘”。

而我要帮它,骗来无数新“媳妇”。

因为它在我体内留了卵。

成千上万的卵,随时可以喷发,随风飘散,寄生全城。

“开始吧,娘。”它将我举到栏杆边。

我张嘴,却发出它控制的声音——尖细,慈爱,充满诱惑:

“来……来这里……这里有好吃的……有永远的家……”

声波扩散,城市灯光开始一片片熄灭。

不是停电,是人们主动关灯,开门,走上街头。

像被催眠的蚁群,朝医院汇聚。

它满意地笑了。

我却在记忆深处,找到个碎片。

是第一个“娘”的记忆——她也不是自愿的。

她体内,也留着上一任的卵。

循环的起点,早已湮灭在时间中。

天台门被撞开,最后几个队员冲上来,浑身是血。

他们扔出手榴弹。

爆炸气浪中,它护住我,自己半边身子炸烂。

但烂肉迅速再生,长出更多触手。

“没用的。”它叹息,“我们是一体,杀我就是杀她。”

队员绝望了,转身跳楼。

惨叫声从下方传来,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脚步声中。

黑压压的人头已堵满街道,仰着的脸上,都带着幸福微笑。

它开始分娩——从我体内取出卵囊。

篮球大,薄膜里包裹着无数细卵,像鱼子。

卵囊被抛向空中,炸开,化作雾气飘散。

吸入雾的人,肚子立刻鼓胀,几分钟内就完成怀胎到分娩。

新生的怪物落地就跑,去感染更多人。

效率高得可怕。

天亮时,城市已静悄悄。

没有惨叫,没有逃亡,只有窸窸窣窣的搬运声——怪物们在扩建巢穴。

我被安放在市政厅大厅,坐上柔软的肉椅。

它跪在我脚边,头枕着我膝盖。

“娘,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抚摸它头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插进它颅内,抠出块还在搏动的组织。

它惊愕抬头。

我笑了,声音变成女干部的语调:“‘清巢’行动最后一步:以身饲巢,中枢置换。”

原来女干部早被寄生,但她用意志力反控了寄生体,潜伏到最后一刻。

我的身体,早被她改造过。

抠出的组织迅速融入我手心。

我成了新中枢。

它惨叫着融化,被我吸收。

所有怪物同时停下动作,转向市政厅,跪拜。

现在我统治着这座巢城。

但我能感觉到,体内卵囊在躁动。

它们很快会成熟,会逼我寻找新容器,延续循环。

我走到窗前,看着安静的城市。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车队。

是邻近军区派来的。

他们还不知道,城里已没有活人。

也不知道,我正等着新鲜血肉,喂养我即将诞生的“孩子们”。

肚子又鼓起来了。

这次怀的是个女孩。

她在我子宫里低声哼唱,是首古老的摇篮曲。

歌词只有一句:

“娘吃我,我吃娘,生生世世不离巢。”

我跟着哼起来。

窗外,怪物们齐声应和。

歌声飘向车队,最前面那辆吉普忽然失控,撞上护栏。

车门开了,年轻士兵爬出,眼神逐渐迷离。

他朝城门走来,脸上带着幸福微笑。

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