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记者(2/2)

我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神经,身体能动了。

一把抓起魂钟,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

魂钟碎了。

碎成十几片。

墙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不是一个人的,是无数人的。

墙上那些人脸,同时扭曲,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流下来。

屋子开始震动。

墙壁开裂,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

那些被困的魂,要出来了!

我转身就跑。

冲到门口,胡记者站在那儿,脸色惨白。

“你……你砸了魂钟?”

“墙要塌了!”我拽他,“快跑!”

但晚了。

一只黑手从门框伸出,抓住胡记者的脚。

他惨叫,被拖向墙壁。

“救我!我是你舅公!”

我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更多的黑手伸出来,抓住他,把他按在墙上。

墙像泥沼,他一点点陷进去。

最后,只剩一张脸贴在墙面,扭曲变形,无声地嘶吼。

然后,他也成了墙的一部分。

我冲下楼。

整栋楼都在震动。

家家户户亮起灯,人们尖叫着往外跑。

我跑到空地上,回头看。

三号楼,四单元,四零一那面墙,彻底崩碎了。

不是砖石崩碎,是墙面像蜕皮一样,整片脱落。

露出里面。

里面不是砖,是肉。

红色的、蠕动的肉墙。

肉墙上,嵌着无数张人脸。

楚家五口,九个替死鬼,胡记者,还有更多我不认识的。

他们都在看我。

眼神怨毒。

然后,肉墙开始收缩,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每跳一下,就小一圈。

最后,缩成一个肉球,拳头大小,“噗”地掉在地上。

不动了。

我走过去,捡起肉球。

温热,柔软,还有心跳。

那些脸,都印在肉球表面,微小但清晰。

他们在沉睡。

我把肉球带回了报社。

主编听了汇报,脸色铁青。

“这东西……得处理掉。”

“怎么处理?”我问。

“烧了,埋了,或者……交给上面。”主编犹豫,“但交上去,可能会被某些人利用。”

我知道他的意思。

那年头,气功热,特异功能热,这种东西,落到有心人手里,会是灾难。

“我处理吧。”我说。

我请了三天假,带着肉球去了乡下。

找了个乱葬岗,挖了三尺深的坑,把肉球埋进去。

填土时,肉球突然动了。

里面传出胡记者的声音,很微弱:“小秦……谢谢……”

我一愣。

“舅公?”

“墙……还没死……”他说,“它只是休眠……每九年……需要喂一次……否则会醒……吃掉整个村子……”

“怎么喂?”

“楚家血脉的血……一滴就够……”他顿了顿,“但每次喂,它就会记住你的血……下次需要更多……直到把你吸干……”

我沉默了。

所以,这是个无解的循环。

“有彻底消灭的办法吗?”

“有。”胡记者声音更弱了,“找到墙的‘核’……在汉墓最深处……毁了核,墙就死了……”

“核是什么?”

“是……是……”

声音断了。

肉球彻底不动了。

我埋好土,做了标记。

回到城里,我辞了职。

开始研究汉墓,研究楚家,研究魂钟的来历。

我找到当年考古队的记录,发现汉墓的位置,现在是一座小学。

小学建于七十年代,建的时候,挖出过东西。

但记录语焉不详,只说“发现不明物体,已上报处理”。

我去了那所小学。

看门的老头听说我问汉墓,直摇头:“早填平了,建了操场。”

“当年挖出的东西,您见过吗?”

老头眼神闪烁:“见过……一个铁盒子,上面刻着字,但没人认识。后来……后来被一个人拿走了。”

“谁?”

“一个教授,姓吴,说是拿去研究。但没过多久,吴教授就疯了,整天说墙在吃他。”老头叹气,“再后来,吴教授失踪了,铁盒子也不见了。”

线索又断了。

但我没放弃。

我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吴教授的家人。

他儿子告诉我,父亲失踪前,留下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画满了诡异的图案。

其中一页,画着一面墙,墙上长满人脸。

旁边有标注:“墙有核,核有心,心在人中。”

什么意思?

核的心,在人的身体里?

我忽然想到肉球。

肉球里那些脸。

难道核的心,就是那些被困的魂的集体意识?

而那个集体意识,需要一个新的宿主。

我可能就是那个宿主。

因为我的血,唤醒了肉球。

胡记者临死前说,墙会记住我的血。

它已经在找我了。

果然,从那年秋天开始,我总做同一个梦。

梦见一面肉墙,长着我的脸。

墙在说话,用我的声音:“来……来成为我……”

我惊醒,浑身冷汗。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找到核,毁了它。

否则,我会变成下一面墙。

我重返小学,趁夜潜入操场。

用探地雷达,找到了当年的墓室位置。

就在篮球场下面,五米深。

我雇了人,偷偷挖。

挖了三个晚上,终于挖到了墓室顶。

撬开青石板,下面是个狭窄的通道。

我钻进去。

墓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口石棺。

石棺已经打开,里面空荡荡。

但棺盖上,刻着一幅画。

画里,一个方士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肉球,献给一面墙。

墙上有字,是古篆。

我认得一些:“献子于墙,得寿百年。墙若不食,反噬其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楚氏先祖楚巫,以此术延寿,传十三代,终遭反噬。墙醒,吞全族,唯余一子,携核远遁。核不灭,墙不死。核若灭,楚氏绝。”

我明白了。

楚家不是受害者,是始作俑者。

他们用族人的命喂墙,换自己长寿。

但墙越吃越贪,最后失控。

楚巫留了一手,把墙的核取出来,带走,想控制墙。

但核需要养,用人血养。

所以楚家代代都要献祭。

到了楚工这代,他不干了,想毁掉核,结果唤醒墙。

而核……

核在哪?

我环顾墓室。

忽然看见,石棺底部,有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肉球一模一样。

肉球就是核!

我埋掉的那个肉球,就是墙的心脏!

我冲出墓室,冲回乡下乱葬岗。

挖开土。

肉球还在。

但它长大了。

从拳头大,长到了西瓜大。

表面的脸,更多了。

除了楚家人、胡记者,还多了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

是这三年,附近村子里失踪的人。

墙在偷偷吃人!

我抱起肉球,它还在跳,温热,像活的心脏。

怎么毁掉它?

火烧?水淹?还是……

我想到笔记里的话:“核有心,心在人中。”

核的心,在人的身体里。

难道要剖开它?

我掏出匕首,对准肉球。

肉球突然剧烈跳动!

表面的脸全部睁开眼,齐刷刷盯着我。

胡记者的脸开口:“小秦……别……杀了我……”

楚工的脸:“我们是你的亲人……”

楚云的脸:“表哥,放过我们……”

我咬牙,一刀刺下去。

匕首刺进肉球,没有流血,而是喷出黑色的烟雾。

烟雾里,无数张脸在哀嚎。

肉球疯狂挣扎,想跑。

我死死按住它,用力搅动匕首。

烟雾越来越浓,遮天蔽日。

烟雾里,传出墙的怒吼:“楚家孽种!你敢!”

“我不姓楚!”我嘶吼,“我姓秦!我母亲改姓,就是为了摆脱你们!”

“血脉改不了!”墙狂笑,“你的血,你的魂,都是楚家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烟雾钻进我的口鼻。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

楚巫创造墙时的疯狂。

历代楚家人献祭时的绝望。

墙吃人时的快感。

还有……还有我的未来。

我看见自己变成一面墙,长在乱葬岗,吃光所有路过的人。

不!

我不要!

我用尽最后力气,把匕首插到底。

肉球“噗”地爆开。

黑色的血喷了我一身。

血是温的,带着腥甜。

烟雾散了。

肉球变成一滩烂肉,不再跳动。

表面的脸,一个个消失。

胡记者的脸最后消失,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解脱。

“谢谢……”他说。

然后,所有脸都消失了。

烂肉迅速腐烂,化成黑水,渗进土里。

我瘫坐在地,浑身无力。

结束了?

突然,胸口剧痛。

我低头,看见胸口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一条虫子。

不,不是虫子。

是一张脸。

我的脸。

它在笑。

墙的声音,从我体内传出:

“你毁了核……但核的心……早就移植到你身体里了……从你第一次滴血开始……”

“你是新的核……”

“我会在你体内重生……”

“这一次,我们是共生……”

我惨叫,抓挠胸口,想把那张脸挖出来。

但皮肤完好,脸在更深的地方。

在心脏位置。

我成了墙的新宿主。

墙活在我身体里。

吃我的血,吃我的魂。

每九年,需要我喂它一个人。

否则,它会吃掉我。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回城里。

路上遇到一个乞丐。

乞丐伸手要钱。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想抓住他,把他塞进我胸口。

让墙吃了他。

我捂住胸口,狂奔回家。

锁上门,缩在墙角发抖。

墙在我体内低语:“饿……我好饿……”

“忍着!”我嘶吼。

“忍不了……”墙轻笑,“要么你喂我,要么我吃你。选吧。”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胸口皮肤下,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它在长大。

迟早有一天,它会破胸而出。

到时候,我就成了墙。

而墙,会成为我。

这就是楚家的诅咒。

永世轮回,永不超生。

我笑了。

笑着拿起电话,拨通报社前同事的号码。

“喂,我是秦远。我有个重大新闻线索,关于城西灭门案的真相……”

“对,我现在就告诉你。”

“但你要答应我,听完后,马上带人来我家。”

“带武器。”

“因为……”

我看着镜子里,胸口那张已经咧开嘴笑的脸,轻声说:“凶手就在我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