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道藏(2/2)
但扎偏了,扎在了脚背上。
他抬脚踹飞我,我撞在祭坛上,肋骨剧痛,差点昏过去。
玄真子拔出额头的金针,扔在地上,又去拔胸口的。
但金针已经融化了一半,融进他身体里。
他胸口开始冒烟,发出焦臭味。
“你……找死……”他嘶吼着朝我走来。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疼得动不了。
眼看他的手要抓到我脖子,祭坛突然震动起来。
墙上那些符咒,一个个亮起红光。
玄真子僵住了,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金针融化后,在他胸口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符文,正慢慢扩散。
“不……这是……镇尸咒……”他惊恐地撕扯胸口,但皮肉被扯下来,符文还在。
祭坛震动得更厉害了。
地面裂开,从裂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玄真子的脚。
“啊——!”他惨叫,被那些手拖向裂缝。
我拼命往后爬。
裂缝越来越大,里面是无底的黑暗。
玄真子被拖进去一半,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脚踝。
“一起……下来吧……”他狞笑。
我踢他,但踢不动。
眼看就要被他拖进裂缝,白英突然扑过来,一刀砍断玄真子的手!
断手还抓着我脚踝。
玄真子惨叫着,彻底被拖进裂缝。
裂缝合拢,祭坛恢复平静。
墙上的符咒暗淡下去。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英倒在我旁边,胸口血流如注。
“白英!”我撕下衣服想给他包扎。
他摇头:“小旗……我不行了……你听我说……玄真子……不是一个人……”
“什么?”
“他……他们是……一群……”白英咳出血,“夺舍长生……需要……很多人配合……观里的道士……都是……”
他头一歪,死了。
我愣住。
观里的道士都是?
我抱起白英的尸体,踉跄着走出山洞。
回到道观,天已经黑了。
观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每间房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
道士们全跑了。
我在玄真子卧房的暗格里,又找到一本册子。
是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嘉靖年间到如今。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夺舍的躯壳、时间、地点。
我看到了我祖父的名字:袁崇山,万历五年,青冥观。
还看到了其他熟悉的名字:我失踪多年的舅舅,我父亲的好友,甚至……我儿时的私塾先生。
原来,他们不是失踪,是被夺舍了。
夺舍后,他们成了“玄真子”的帮手,帮他寻找新的躯壳,帮他掩盖真相。
而玄真子本人,只是一个代号。
谁炼成了里的长生术,谁就是下一任玄真子。
这是一个传承了几十年的邪教。
以夺舍为长生,以尸道为法门。
而现在,这一任玄真子被我毁了。
但其他人呢?
名单上有三十七个人。
他们现在在哪里?顶着谁的脸?过着谁的生活?
我烧了道观。
带着白英的尸体和那本全本,回到京城。
我把事情上报给指挥使。
指挥使听完,沉默了很久。
“袁峥,这件事到此为止。”他缓缓道,“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身居高位。动他们,会引发朝堂地震。”
“可是大人,他们是妖人!他们夺舍活人,修炼邪术!”
“我知道。”指挥使叹气,“但皇上现在信道,宠幸方士。这时候揭穿这种事,只会让皇上觉得锦衣卫污蔑道家。我们动不了。”
“那怎么办?”
“暗中监视。”指挥使看着我,“你把名单默写出来,我们派人盯着。等他们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我同意了。
但我留了一手。
我没有默写全名单,只写了一半。
另一半,我记在心里。
包括指挥使的名字。
是的,指挥使也在名单上。
他是万历三年被夺舍的,夺舍了一个刚死的锦衣卫千户,一路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压住这个案子。
所以他才不让我深究。
因为他自己,就是玄真子的一员。
我假装服从,领了赏,升了百户。
然后我开始暗中调查。
我发现,玄真子这个组织,比我想象的更大。
他们渗透进了朝堂、军队、甚至后宫。
他们用夺舍的方式,不断更换身份,活了几十年、上百年。
他们掌握着里的邪术,能炼尸,能控鬼,能夺舍。
他们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关于长生和永世统治的大棋。
而我,是他们的意外。
我毁了这一任玄真子,拿到了全本。
他们想杀我灭口,但又想得到我手里的册子。
所以我在明枪暗箭中,活了三年。
三年后,万历二十年,朝鲜战争爆发。
我被派往朝鲜前线。
我知道,这是指挥使想借刀杀人。
但我没死。
我在战场上立了功,升了千户。
回京后,指挥使已经“病逝”了。
新上任的指挥使,是名单上的另一个人。
我知道,游戏还在继续。
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
不是为了炼尸,是为了找出破解之法。
我发现,夺舍长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每次夺舍,灵魂就会虚弱一分。
夺舍七次之后,灵魂就会彻底破碎,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玄真子们,很多人已经夺舍了五次、六次。
他们急需一种方法,巩固灵魂。
这种方法,就在最后一篇:炼己为僵。
把自己炼成僵尸,肉身不朽,灵魂就能永远囚禁在身体里,不再需要夺舍。
但风险极大,失败就会变成真正的僵尸,就像山洞里那个玄真子。
所以他们在等,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快到了。
万历二十四年,我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中秋月圆,紫禁之巅,尸道大成,改天换日。”
落款是一个熟悉的符号,玄真子组织的标记。
我知道,他们要在中秋夜,在紫禁城,进行一场最大的仪式。
或许是要把皇上炼成僵尸。
或许是要集体进阶。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中秋夜,我带着三十六根镇尸金针,潜入紫禁城。
金针用我的血泡了七天七夜,专克尸道。
我在太和殿屋顶,看见了他们。
三十七个人,穿着朝服,围成一个圈。
圈中是一个祭坛,坛上躺着一个人。
是皇上。
他们已经开始了。
我跳下去,金针如雨射出。
但一个人挡在了祭坛前。
是我的父亲。
不,是夺舍了我父亲躯壳的玄真子。
他抬手,金针全部停在空中。
“峥儿,你终于来了。”他微笑,“为父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我父亲。”我咬牙。
“我是。”他走近,“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在为父肩上,去看元宵灯会。你七岁那年,摔断了腿,是为父背着你走了十里路找郎中。这些记忆,都在我脑子里。”
“那是你夺舍时偷来的!”
“不,那就是我。”他叹息,“夺舍久了,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我。但你,峥儿,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伸出手:“加入我们吧。我们可以让你也长生。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父子同心,统治这个帝国。”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眼泪涌出来。
但我的手,握紧了最后一根金针。
这根针,我淬了剧毒,用我全部的血浸泡过。
“父亲。”我轻声说,“我最后叫你一次父亲。”
“嗯。”
“下辈子,别做坏人了。”
我把金针刺进了自己胸口。
毒发得很快。
我倒下去,看见父亲惊恐的脸。
“你……你做了什么?”
“里说……至亲之血,可破一切尸道……”我咳出血,“我的血……已经流遍全身……毒血……会污染你们的仪式……”
祭坛上,皇上的身体开始冒烟。
三十七个玄真子,同时惨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
灵魂从融化的身体里飘出来,但无处可去,在空中扭曲、破碎。
父亲跪在我面前,抱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因为……”我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脸,“我是锦衣卫啊……”
我死了。
但我没完全死。
我的魂飘在空中,看见仪式被破坏,皇上被救走。
玄真子组织全军覆没。
但我知道,他们还没死绝。
还在世上。
总有一天,会有人捡到它,会有人想长生。
这个轮回,永远不会结束。
而我的魂,会一直飘荡。
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想长生的人,一个个走向毁灭。
这就是我的宿命。
一个锦衣卫的宿命。
一个儿子的宿命。
一个……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