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局(2/2)

我答应了。

四月初七,顾夫人端来一碗参汤:“静姝,你脸色不好,补补。”

我知道,药下了。

我喝下汤,不一会儿,腹痛如绞,吐血昏厥。

闭眼前,我看见顾云袖站在床边,笑得狰狞。

再醒来时,我在棺材里。

四周漆黑,空气稀薄。

我摸到棺材盖,用力推,推不动。

假死药该醒了,沈雁回的人呢?

我拼命敲打棺木,无人回应。

呼吸越来越困难。

绝望时,棺材盖突然开了。

光刺进来,我看见顾云袖的脸。

她蹲在棺材边,幽幽道:“嫂嫂,没想到吧?”

“沈雁回呢……”我虚弱地问。

“他?”顾云袖笑了,“他真名叫沈雁回,是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和他做的局。”

我如遭雷击。

“顾家早就是个空壳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拉我出棺材,“我们需要一个替身,来演一场‘少奶奶暴毙、大小姐回归’的戏,好转移财产。赵家送来了你,完美。沈雁回接近你,取得你信任,再引你入局。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而我会以‘顾云袖’的身份,继承顾家的一切。”

“那顾老爷顾夫人……”

“两个老废物,已经‘病故’了。”她轻描淡写,“至于沈雁回,他会以顾云亭的身份,继续做我的丈夫。我们才是真正的顾家主人。”

我浑身发冷。

这才是真正的局。

我以为是,其实是夺产局。

我以为是合作,其实是陷阱。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你还有用。”她拍拍手,两个壮汉进来,“你的脸和我太像了,以后若需要替身,还能用上。所以,不杀你,只关你。”

我被关进西跨院的密室。

暗无天日,每日有人送饭。

从送饭的丫鬟口中,我得知外面的事:

顾云袖以“大小姐”身份回归,接管顾家。

沈雁回以“顾云亭”身份,协助她。

顾家产业正在变卖,据说要举家迁往上海。

没人记得我,赵静姝已经“病死”了。

我不甘心。

密室里有一面铜镜,我每日对镜,看着这张和顾云袖一样的脸,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既然我们长得像,既然她能替我的身份,我为什么不能替她的?

我开始模仿她。

模仿她的语调、她的步伐、她的神态。

送饭的丫鬟有时会恍惚:“您……您和大小姐真像。”

机会来了。

那夜,顾云袖来密室看我,大概是想炫耀她的胜利。

她喝了些酒,心情好。

“你知道吗?”她醉醺醺地说,“沈雁回其实爱的是我。当年他是我爹的秘书,对我一见钟情。可我是大小姐,他是下人,配不上。现在好了,顾家是我们的了……”

我静静听着,等她走近,突然用藏在袖中的簪子刺向她脖颈。

她瞪大眼,倒地抽搐。

我换上她的衣服,梳她的发式,然后摇铃叫丫鬟:“大小姐喝醉了,扶我回房。”

丫鬟进来,看见“顾云袖”倒地,一惊。

“她想来杀我,被我反杀了。”我模仿顾云袖的语气,“处理掉,别让人知道。”

丫鬟不敢多问,拖走了尸体。

我走出密室,走进顾云袖的房间。

镜子里,我穿着她的旗袍,梳着她的发髻,连眼神都学得惟妙惟肖。

从现在起,我是顾云袖。

第二天,我以顾云袖的身份,召见沈雁回。

他进门,看见我,一愣:“云袖?”

“是我。”我学着她高傲的姿态,“赵静姝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吗?”

“已经扔进井里了。”他走近,想抱我,“现在,顾家彻底是我们的了。”

我推开他:“别急。账本我看过了,变卖家产的钱,怎么少了一成?”

他眼神闪烁:“打点关系用了……”

“是吗?”我冷笑,“我查到你在上海有个相好,叫红玉,是百乐门的舞女。你给她买了栋小洋楼,用的可是顾家的钱。”

他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我不该查?”我盯着他,“沈雁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是顾家的钱。等钱到手,你就会甩了我,和那个红玉双宿双飞。”

“我没有……”

“不用狡辩。”我拍拍手,管家带人进来,“把他绑了,送警察局。罪名……侵吞家产,谋杀顾老爷顾夫人。”

沈雁回挣扎:“顾云袖!你过河拆桥!”

“是又怎样?”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还有,我不是顾云袖。”

他瞪大眼,看清了我的眼神,终于认出来了:“你是赵……”

“嘘。”我直起身,“带下去。”

处理完沈雁回,我以顾云袖的身份,迅速变卖剩余家产,还清债务,还剩一笔不小的钱。

然后,我放走了所有下人,给了他们遣散费。

最后,我一把火烧了顾家大宅。

火海中,我站在远处,看着这座吃人的宅子化为灰烬。

我带着钱,去了上海。

用顾云袖的身份,租了公寓,做起小生意。

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是赵静姝,也是顾云袖,也是那个死去的替身。

半年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金陵顾家遗宅火灾,发现三具焦尸,经查为顾家大小姐顾云袖、姑爷顾云亭及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疑为家族恩怨,纵火自焚。

我笑了。

那三具尸体,是我从乱葬岗买来的乞丐尸,穿上顾云袖、沈雁回和“赵静姝”的衣服。

从此,世上再无顾家,也无赵静姝。

我在上海活了下来,开了家绸缎庄,生意不错。

偶尔午夜梦回,我会想起那口井,想起顾云袖疯狂的眼,想起沈雁回虚伪的笑。

但都过去了。

我成了自己的主人。

直到那天,一个老妇人走进绸缎庄。

她抬起头,我看见了嫡母的脸。

她没死。

“静姝,我就知道你没死。”嫡母微笑,“顾家的钱,你一个人吞了,不合适吧?”

我手一抖,尺子掉在地上。

“赵家也完了,我需要钱。”她走近,“给我一半,我守口如瓶。不给……我就去报官,说你弑主夺产。”

我看着这张贪婪的脸,忽然笑了。

“母亲,您知道吗?”我轻声说,“我留了一手。”

“什么?”

“顾家的债,没还清。”我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借据,“最大的债主,是上海青帮的龙爷。我告诉他,钱在您这里。”

门外传来刹车声,几个黑衣大汉走进来。

嫡母脸色煞白:“你……你算计我?”

“局中局,不是吗?”我微笑,“您教我的。”

大汉拖走嫡母,她惨叫咒骂。

我关上店门,挂上歇业牌子。

坐在黑暗中,我忽然觉得累。

这局,好像永远没完。

我逃出了顾家的局,又陷进了自己的局。

也许有一天,还会有人来找我。

也许,下一个局,已经在路上了。

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对吧?

我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缭绕。

镜子里,我的脸模糊不清。

像赵静姝,像顾云袖,又像某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罢了。

是谁,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还能继续下这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替身的故事。

一个局中局的故事。

你听了,觉得如何?

想不想,也入一局?

代价可能是命。

但赢了,就是新生。

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