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蛭鸣泉(2/2)
掏出一团黏糊糊的、半透明的东西。
像水母,又像蜗牛,没有眼睛嘴巴,只有许多细微的触须。
触须还在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小赵尖叫。
那东西被光一照,突然“吱”地发出一声尖鸣!
声音刺耳,像钢针扎进脑袋!
我们三个同时捂住耳朵,痛苦倒地。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声尖鸣,泉水坑里,浮起更多那种半透明的生物!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它们顺着水流爬上坑边,朝我们蠕动过来!
“跑!”老钱嘶吼。
我们连滚带爬往外逃。
那些东西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几乎铺满了地面。
跑到洞口,我们搬石头堵门,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爬行声,和更多尖利的鸣叫。
回到堂叔家,我们惊魂未定。
我把那团东西装在玻璃瓶里,它还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像人语一样的嗡嗡声。
堂叔看见瓶子,脸色煞白。
“你们……挖出‘耳蛭’了……”
“耳蛭?”
“泉神爷的真身。”堂叔惨笑,“不是神,是虫。一种活在深水里的怪虫,专钻人耳朵,吃耳蜗,吃脑子,还能模仿人声,窥探记忆。它们靠泉水传播,钻进人耳朵里产卵,幼虫靠吃人的听觉神经长大。人听得越‘岔’,就是耳朵里的蛭虫越多。”
我如遭雷击。
“那泉水声……”
“是虫鸣。”堂叔指着瓶子,“千万只耳蛭一起叫,就成了人话。它们吃了那么多人的记忆,自然知道每个人的秘密。它们用这些秘密控制村民,让村民供奉它们,献上祭品——那些‘听不见’的老人、病人,就被扔进泉眼,喂了虫母。”
我想起那些白骨,浑身发冷。
“为什么不告诉外面?”
“告诉?”堂叔扯开自己的衣领。
他锁骨下方,有一片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像虫子盘绕。
“每个村里人,都被虫母下了‘蛊’。离开村子三十里,蛊虫发作,耳蛭幼虫就会往脑子里钻,把人活活疼死。只有回来喝泉水——泉水里有虫母分泌的黏液,能安抚幼虫。”
他看着我,“阿山,你小时候也有。但你离开得早,虫卵还没孵化,可能……自己死了。你是村里唯一一个能走出去的人。”
我摸着自己的耳朵,后怕不已。
“那现在怎么办?”
“虫母被你们惊动了。”堂叔眼神绝望,“它今晚……一定会报复。”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惨叫!
我们冲出去。
只见村民们都从家里出来了,但行为诡异。
他们像梦游一样,眼神空洞,朝着泉水方向走。
耳朵里,流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液体落地,变成小小的、半透明的幼虫,蠕动着汇向泉眼。
“虫母在召唤它们!”老钱吼道,“它在把村民耳朵里的幼虫收回去,集中力量!”
“那村民们……”
“幼虫离体,他们的听觉神经会被彻底破坏,不死也傻。”堂叔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我们眼睁睁看着村民们像僵尸一样走向后山。
想拦,拦不住。
他们力气大得惊人,推开我们,径直往前走。
我跟到山洞口,看见骇人的一幕。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个跳进那口泉水坑!
扑通,扑通。
像下饺子。
水花溅起,幽蓝的荧光大盛。
坑里,浮起一个巨大的、肉山般的影子。
是虫母。
它像一团放大了千万倍的耳蛭,浑身半透明,体内能看见无数挣扎的人形。
它张开“嘴”——其实是个巨大的吸盘,把跳下去的村民一个个吞进去。
它在进食。
补充力量。
我们躲在石头后,看得浑身发抖。
“得炸了它!”老钱咬牙,“我包里还有两管开山用的炸药!”
“可村民们……”
“救不了了!”老钱眼睛红了,“等它吃完这些人,力量恢复,爬出山洞,整个县,整个省,都得遭殃!这玩意儿能靠水传播,有水的地方,它就能产卵!”
我想起那些白骨,想起堂叔说的,耳蛭能模仿人声,窥探记忆,控制人心。
如果让它出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每个人耳朵里都住着虫子,听着虚假的声音,互相猜忌,互相残杀。
我咬牙,“炸!”
我们悄悄绕到山洞另一侧,有个窄缝能通到泉眼上方。
老钱安置炸药,设定延时。
“只有一分钟,快跑!”
我们拼命往外跑。
身后,传来虫母愤怒的尖鸣!
它发现了!
无数耳蛭从泉水里涌出,潮水般追来。
我们跑出山洞,老钱按下起爆器。
“轰——!!!”
地动山摇。
山洞塌了,巨石滚落,把洞口彻底封死。
爆炸的气浪把我们掀翻在地。
许久,尘埃落定。
山洞里,再无声音。
虫母,应该被炸死了。
我们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小赵忽然哭起来,“那些村民……全死了……”
我沉默。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比活着当虫子的傀儡好。
天亮后,我们下山。
村子空了,死寂。
堂叔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神呆滞。
他耳朵里的幼虫也被收走了,现在,他听不见了。
真的聋了。
我们把事情报告给上级。
特殊部门来了人,把山洞彻底封死,设为禁区。
他们取走了那瓶耳蛭样本,说是要研究。
临走前,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悄悄告诉我:
“这耳蛭,可能不是天然产物。我们在虫母体内,检测到类似‘神经控制器’的硅基结构。这东西,像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
“谁制造的?”
“不知道。”专家推了推眼镜,“也许是古代某个文明,也许是……地外来的。但可以肯定,它被放在这里,是为了‘饲养’人类,收集人类的记忆和情感当养料。你们村,只是个饲养场。”
我毛骨悚然。
饲养场?
那我们算什么?家畜?
“其他地方……还有吗?”
“正在查。”专家拍拍我的肩,“你耳朵里没有幼虫,是好事。但为了保险,还是要定期检查。这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古老,更普遍。”
他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座被封锁的山。
泉水停了。
听泉坳,再也听不到泉声。
可我真的“干净”了吗?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站在那个溶洞里,虫母没死,它从废墟里伸出触须,缠住我。
它在我脑子里说:
“葛存山……你以为……你逃掉了?”
“你的耳朵里……确实没有幼虫……”
“但你的记忆……被我吃过……”
“凡被吃过记忆的人……都是我的‘眼睛’……”
“你走到哪……我看到哪……”
我惊醒,浑身冷汗。
看向窗外,月光惨白。
远处,那座被封锁的山,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坟包。
而我耳朵里,忽然响起极其细微的、熟悉的嗡嗡声。
像泉水。
又像虫鸣。
更像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就在掌心下。
在颅骨里。
在脑子里。
也许,虫母真的死了。
也许,它的一部分,早就活在我身体里。
以我的记忆为食。
以我的恐惧为巢。
而我,将带着它,走向山外的世界。
成为它新的,眼睛。
和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