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懂了狗语(1/2)

胡伟靠吹牛为生。

卖保健品,一张嘴能把维生素吹成长生丹。顾客都是老头老太,好忽悠。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个硬茬。

老太太牵着条泰迪来退货:“你这‘聪聪灵’吃了三个月,我家宝贝还是不会说话!”

胡伟堆起笑脸:“大妈,狗说人话那不科学。咱这药是开发智力,您家宝贝现在肯定更通人性了……”

泰迪突然抬头:“汪!胡扯!”

胡伟愣了。

老太太没反应,还在叨叨。泰迪又吠:“这孙子卖假药!妈,咱告他去!”

胡伟手里的药瓶掉了。

玻璃碎裂声让老太太停下唠叨。泰迪歪头看他,黑眼珠里闪过一丝……讥讽?

“您……您听见没?”胡伟声音发颤。

“听见了!瓶子碎了!”老太太更生气了,“得赔!”

胡伟指着狗:“它!它刚才说话!”

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我宝贝当然会叫!不会叫那是哑巴!”

胡伟意识到,只有他听懂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实验。去宠物店,隔着笼子听狗叫。

吉娃娃:“放我出去!我要尿尿!”

金毛:“那新来的博美好看,毛真亮。”

猫在隔壁笼子插嘴:“一群傻狗。”

胡伟瘫坐在宠物店门口。

他听得懂动物说话。

不是幻觉。每个音节,每种腔调,在他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清晰的人话。语气、情绪、甚至潜台词,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被雷劈,没吃怪药,没撞到头。就是突然,从老太太那只泰迪开始,他成了动物语十级学者。

最初几天,他觉得挺酷。

遛狗的大爷经过,胡伟听见萨摩耶抱怨:“走慢点!我腿短!”大爷果然被狗绳拽得踉跄。

鸟在树上吵架:“你占我树枝了!”“我先来的!”

老鼠在墙角开家庭会议:“今晚偷哪家?三楼那户薯片多。”

胡伟差点笑出声。这能力,搞直播不得火?《人类翻译官,带你听懂宠物心》。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第五天,他听懂了猫的阴谋。

公司楼下有只流浪猫,橘色,胖得像猪。胡伟常喂它,猫每次都蹭他腿,喵喵叫。

现在他听懂了。

橘猫一边蹭一边心里念叨:“这傻逼又来了。快给罐头。给了我就挠他轮胎。”

胡伟递罐头的手停在半空。

橘猫抬头,眼神无辜:“喵?(怎么还不给?)”

心里话:“傻逼愣啥呢?饿死爷了。”

胡伟把罐头放地上,转身走了。橘猫在他背后嘀咕:“今天咋不摸头了?算了,有吃就行。”

胡伟感到一阵寒意。

动物不是他想的那样单纯。它们有算计,有欺骗,有复杂的社交和鄙视链。

第七天,更糟了。

他听懂了蚂蚁。

在公园长椅休息,几只蚂蚁爬过椅背。微小的声音,像耳机漏电的嘶嘶声,但能听懂。

“往左!尸体在左边!”

“收到。大力蚁队跟上。”

“注意两脚兽!别被踩死!”

胡伟低头看。蚂蚁队伍正搬运一只死甲虫。井然有序,分工明确,像支军队。

其中一只蚂蚁触角动了动:“报告!两脚兽在看我们!是否撤离?”

另一只:“继续任务!它笨,看不懂。”

胡伟默默抬起脚,没踩下去。

但心里发毛。蚂蚁有组织,有通讯,有战术。如果它们知道人能听懂……

他不敢想。

第十天,事情失控了。

他去菜市场。活禽区,笼子里挤满鸡鸭。

胡伟经过时,所有家禽突然安静了。

一只老母鸡盯着他,咯咯声在胡伟耳朵里变成沙哑的人话:“他听得懂。”

其他鸡鸭骚动起来。

“真的?”

“那个传说?”

“能听懂的那个?”

胡伟想跑,腿却像钉住了。

老母鸡继续:“告诉所有会喘气的。人类出了个叛徒。他能听懂我们。”

一只鸭子嘎嘎叫:“杀了他!”

“对!杀了他!”

“不能让人类知道我们知道!”

胡伟转身就跑。背后传来家禽疯狂的叫声,在别人听来只是嘈杂,在他耳朵里是整齐的呐喊:“杀!杀!杀!”

摊主骂:“跑什么!又没让你买!”

胡伟冲回家,锁上门,喘着粗气。

窗外的麻雀在议论:“就是他?”

“听鸡说的。”

“要报告给鹰大王吗?”

胡伟拉上窗帘,缩在沙发里。

他成了动物界的头号通缉犯。

因为动物们有个共识:绝不能让人类知道动物有思想。一旦泄露,人类会恐惧,然后灭绝它们。所以千百年来,动物们装傻,装笨,装成只会吃和叫的低等生物。

而现在,出了个能听懂的人类。

必须灭口。

第十二天,胡伟发现事情更复杂。

他听到房子在说话。

不是动物,是房子本身。墙壁的叹息,地板的呻吟,水管里的低语。

“又漏水了……烦……”

“那家伙坐得太重……疼……”

“老鼠在挖洞……痒……”

胡伟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子。万物都有声音,万物都在“说话”。树木抱怨空气脏,电线抱怨负荷重,就连空气都在窃窃私语:“今天气压低……不舒服……”

世界是个巨大的聊天室,而他被强行拉进了群。

还没适应,他又听懂了更可怕的东西。

第十五天,他听懂了老婆的“真心话”。

晚饭时,老婆叨叨同事升职了,谁家换车了,谁孩子考第一了。

胡伟埋头吃饭。

耳朵里,老婆的声音变成两层。一层是嘴上说的,一层是心里想的。

嘴上:“王姐老公又给她买包了,真舍得花钱。”

心里:“嫁给你这穷光蛋真是瞎了眼。”

嘴上:“楼下小张二胎了,儿女双全。”

心里:“你那破身体能不能行?别是生不出吧?”

胡伟筷子停了。

老婆看他:“怎么了?菜咸了?”

心里:“吃个饭也挑三拣四,废物。”

胡伟放下碗:“我吃饱了。”

他走到阳台,点烟。手在抖。

原来人也会“说”两层话。表面一层,心里一层。以前他听不见心里那层,现在听见了。

而且不只是老婆。

第二天上班,他听遍了所有人的真心话。

老板拍他肩:“小胡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心里:“这季度再没业绩就滚蛋。”

同事倒咖啡:“胡哥,你脸色不好,多休息。”

心里:“最好病休,你那客户我接手。”

连路人的心声都往耳朵里钻。

情侣拥抱:“我爱你。”

心里:“其实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老太太喂鸽子:“小可爱多吃点。”

心里:“撑死你们这些飞来飞去的屎袋子。”

胡伟要疯了。

世界在他耳边开了一场永不散场的吐槽大会。每个人,每只动物,每样东西,都在抱怨、算计、伪装、咒骂。

他试图屏蔽,但做不到。声音自动翻译,强制收听。

第十八天,他听到地球在呻吟。

深夜,他站在天台。城市灯火通明,喧嚣嘈杂。

但在这之上,有一个更巨大的声音。

低沉,缓慢,痛苦。

“好重……好累……你们挖得我……好疼……”

是大地。是地球本身。

胡伟跪下来,捂住耳朵。但声音从骨头里传来。

“你们烧我的肉……抽我的血……砍我的头发……还嫌我脾气不好……”

地震、火山、海啸,是地球的翻身和咳嗽。

“忍好久了……快忍不住了……”

胡伟对着夜空嘶吼:“别说了!都别说了!”

星星在眨眼,声音微弱但清晰:“那球又开始了……天天抱怨……”

月亮冷笑:“活该。谁让它养出那种寄生虫。”

胡伟晕了过去。

醒来在医院。老婆在床边,眼神复杂。

医生诊断:急性精神分裂,幻听。

胡伟抓住医生:“我不是幻听!我真的听得懂!动物、东西、人心里想的,我都能听懂!”

医生温和地拍拍他:“先吃药。”

心里:“又一个疯了的。”

胡伟被注射了镇静剂。药物让他昏沉,但声音只是变模糊,没消失。像隔着水听广播,断续但依然可辨。

他听到医院的心声。

心电图机:“这人波动真乱。”

床:“又一个尿床的。”

隔壁病房的老人在心里数钱:“存折在枕头下……密码是……不能告诉儿子……”

护士在走廊心里哼歌:“今晚吃火锅……”

世界继续它的嘈杂,不在乎他是否崩溃。

住院一周,胡伟发现了规律。

他的能力在进化。一开始只能听懂动物,然后物体,然后人心,最后地球。像收音机调频,波段越来越宽。

而且不可逆。

出院那天,他做了决定。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

开个“动物心理诊所”,专治宠物行为问题。主人带来宠物,他翻译宠物的话,找出问题根源。

生意火爆。

狗说:“主人脚臭,不想舔他脸。”胡伟翻译:“它觉得您个人卫生要注意。”

猫说:“沙发抓起来爽。”胡伟翻译:“它需要猫抓板。”

主人感激涕零,付钱大方。

胡伟成了名人。电视采访,杂志专访,称号“宠物翻译官”。他小心隐藏自己能听懂万物的事,只展示动物部分。

但秘密还是泄露了。

第二十五天,一只老狗来找他。

不是主人带着来,是自己来的。瘸着腿,推开诊所玻璃门,径直走到他面前。

老狗蹲下,抬头看他:“胡伟,我们需要谈谈。”

胡伟僵住。诊所里还有其他人,但大家只看到狗进来,没听到狗说话。

“出去说。”老狗转身往外走。

胡伟跟了出去。到小巷,老狗停下:“动物议会决定见你。”

“动物……议会?”

“鸡鸭猫狗,鸟兽虫鱼,各派代表。”老狗眼神严肃,“你能力的事,瞒不住了。我们必须谈判。”

胡伟后背发凉:“谈判什么?”

“要么你死。要么你帮我们。”老狗顿了顿,“人类快把世界搞死了。地球在哭,你听到了吧?”

胡伟点头。

“我们要你当传话筒。告诉人类,停手。否则……”

“否则什么?”

老狗咧嘴,露出牙齿:“否则我们不再装傻。”

胡伟想起菜市场家禽的呐喊:杀!杀!杀!

“你们想干什么?”

“老鼠咬断所有电线。白蚁啃光所有房屋。鸟群撞毁所有飞机。细菌变异,专攻人类。”老狗声音冰冷,“我们数量比你们多,种类比你们广,分布比你们散。真打起来,你们赢不了。”

胡伟喉咙发干:“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能听懂。你是桥梁。”老狗转身,“明天午夜,城西废工厂。议会全员到场。来,活。不来,死。”

它瘸着腿走了。

胡伟瘫坐在巷子里。

第二天,他去了废工厂。

不是一个人去的。他报了警,说看到可疑人物聚集。警察包围了工厂。

胡伟带着窃听器,走进工厂大厅。

里面已经“人”头攒动。

狗、猫、老鼠、鸟、蛇、甚至有几头猪和羊。分区域坐着,像联合国大会。

主席台是张破桌子,上面蹲着一只乌鸦。

乌鸦看到他,嘎了一声:“人类,你来了。”

胡伟点头。

“我们长话短说。”乌鸦展开翅膀,“人类必须停止污染、砍伐、捕杀。必须划出地球一半土地作为自然保护区,人类不得进入。必须停止吃肉,改为素食。必须……”

“不可能。”胡伟打断,“人类不会同意。”

老鼠区吱吱声四起:“那就战争!”

猫区附和:“早就想尝尝两脚兽婴儿了。”

鸟群扑腾翅膀:“啄瞎他们的眼!”

胡伟后退一步。

乌鸦抬起翅膀,压下骚动:“胡伟,你传达我们的要求。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无改变,全面开战。”

胡伟苦笑:“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那就证明。”乌鸦盯着他,“告诉他们,我们能听懂。告诉他们,我们在装傻。”

胡伟想起老狗的话:不再装傻。

“如果我拒绝呢?”

乌鸦歪头:“那你现在就会死。”

工厂阴影里,走出几只动物。狼?不,是大型犬,但眼神野性,嘴角流涎。

胡伟按下窃听器的紧急按钮。

警察冲了进来。

然后,混乱发生了。

动物们四散奔逃。警察开枪,但动物太多,太小,太分散。它们从下水道、通风口、破窗户逃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工厂。

警察队长拍胡伟肩:“你说的可疑人物就是这些流浪动物?”

胡伟想解释,但看到队长心里的声音:“这人有病吧?报警说动物开会?”

他闭嘴了。

那天之后,动物们开始“示威”。

城市里,所有宠物集体绝食。狗不吃粮,猫不碰罐头,鸟不啄米。兽医忙疯了,查不出原因。

公园鸽子攻击喂食者,不是抢食,是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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