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懂了狗语(2/2)
老鼠大白天逛街,排队过马路。
动物园动物集体面朝一个方向,沉默站立,像抗议。
媒体开始报道:“动物行为异常,专家称或与地磁变化有关。”
只有胡伟知道真相。
动物们在展示力量:我们能协调行动,我们不是傻的。
乌鸦找到他,在梦里。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是攻击了。”
胡伟惊醒,浑身冷汗。
他决定公开。上电视,直播,展示能力。
节目叫《神奇翻译官》。主持人带来各种动物,胡伟现场翻译。
狗说:“主持人腋下有味儿。”
猫说:“我想拉在那盆绿植里。”
鹦鹉重复脏话,胡伟翻译出鸟群对城市的抱怨。
观众笑,觉得是编排好的娱乐节目。
直到最后环节,主持人牵来一头猪。
胡伟摸猪头,听猪的心声。
猪哼哼:“杀我时轻点。上次那头叫得惨,我做了三天噩梦。”
胡伟脸色变了。
主持人逗趣:“猪说什么?是不是想找对象?”
猪继续哼哼:“两脚兽,你们吃我们,阉我们,关我们。我们记得。每一声惨叫,每一刀痛苦,我们都记得。集体记忆,代代相传。”
胡伟手在抖。
猪抬头,小眼睛看着他:“告诉它们,我们恨。所有被吃的,被剥皮的,被关到疯的,都恨。恨到骨头里,恨到基因里。”
胡伟松开手,后退。
主持人还在笑:“怎么?猪语太难?”
胡伟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动物们有思想,有记忆,有组织。它们在警告我们,如果继续虐待,就会反抗。”
现场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大笑。
观众鼓掌,觉得这是节目效果。
主持人打圆场:“胡老师入戏太深了!好了,感谢收看……”
直播中断。
胡伟被请下台。导演拍他肩:“效果不错,下次还找你。”
心里:“这疯子差点搞砸。”
胡伟知道,没人信。
除非……除非动物们真的攻击。
他等到了。
第三十天,乌鸦的最后通牒到期。
凌晨三点,城市停电。
不是故障,是老鼠咬断了主要电缆。同时,所有手机信号中断,鸟类用身体撞击信号塔。
自来水变黑,死老鼠堵住供水系统。
交通瘫痪,流浪动物躺在马路中央。
动物园猛兽咆哮,撞笼,饲养员不敢靠近。
城市陷入混乱。
胡伟接到乌鸦传信:最后一次机会。一小时内,市长公开承诺我们的要求。否则,释放动物园所有动物,并开始攻击人类幼崽。
胡伟冲向市政府。
路上,他看到动物军队。
老鼠军团搬运着死蟑螂,像运送弹药。猫群在屋顶巡逻,眼神锐利。狗群封锁路口,对车辆低吼。
这不是混乱,这是军事行动。
胡伟闯进市长办公室。
市长正焦头烂额接电话。看到胡伟,皱眉:“你是谁?”
“我能听懂动物说话!”胡伟吼,“它们在进攻!要求我们停止破坏环境,停止虐待动物!否则会有更多人死!”
市长像看疯子:“保安!”
保安冲进来。
胡伟挣扎:“它们要释放动物园动物!要攻击孩子!相信我!”
市长挥手:“带出去,关起来。这人疯了。”
胡伟被拖走时,看到市长心里的声音:“先控制舆论,说这是恐怖袭击。动物?荒谬。”
一小时后,动物园铁笼自动打开。
不是人为,是猴子用偷来的钥匙开的。所有动物涌出,上街。
狮虎猛兽见人就扑。不是吃,是杀。示威性地杀。
孩子被鸟群围攻,啄瞎眼睛。
老鼠爬进婴儿车。
城市变成地狱。
市长终于信了。但晚了。
军队出动,射杀动物。但动物太多,太分散,杀不完。它们躲进下水道,屋顶,树林。打游击。
人类死伤惨重。
胡伟被放出,带到市长面前。
市长脸色苍白:“怎么……怎么让它们停?”
胡伟摇头:“停不了。你们展示了武力,它们只会更恨。”
“那怎么办?”
“满足要求。公开道歉,承诺改变。”
市长犹豫。外面枪声不断,惨叫不绝。
最终,他走到窗前,拿起扩音器,对街道喊话。
“动物朋友们……我们……我们错了。我们承诺停止虐待,划出自然保护区,减少污染……请停止攻击。”
枪声停了。
动物们从藏身处走出,看着市长。
乌鸦落在窗台,嘎嘎叫:“我们要全球直播。所有国家领导人同时承诺。”
市长点头:“好……好……”
那天,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球同步直播道歉。
各国领导人在镜头前,念出动物议会起草的《物种平等公约》。
承诺划出50%土地作为自然保护区。
承诺逐步废除肉食。
承诺停止所有动物实验。
承诺……
动物们停止攻击。
世界暂时恢复平静。
但胡伟知道,这只是开始。
人类不会真遵守。一旦缓过来,就会反悔。
动物们也知道。
乌鸦找他:“我们需要监督者。你。”
胡伟苦笑:“我帮你们,就是人类叛徒。”
“你早就是了。”乌鸦歪头,“从你听懂的那一刻,你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了。你是新物种,桥梁物种。”
胡伟看着窗外。城市在修复,但人心在酝酿仇恨。网上已经开始骂他,说他是动物奸细,该处死。
他无处可去。
最终,他搬进了森林。动物议会给他搭了树屋,派动物保护他。
他成了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翻译官、调解员、监督者。
每天,他听双方抱怨。
人类:“猴子偷我庄稼!”
猴子:“那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先抢的!”
胡伟调解,划定界限。
动物:“他们在河边下毒!”
人类:“河里有血吸虫!”
胡伟找替代方案。
累,但世界勉强运转。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植物的声音。
树在交谈:“那些两脚兽又来了。”
草在叹息:“踩得我好疼。”
花在炫耀:“看我颜色,漂亮吧?”
胡伟的能力又进化了。
然后,他听到了微生物。
细菌在策划:“这次变异,让它们拉肚子。”
病毒冷笑:“我让它们咳嗽。”
地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复杂。
胡伟意识到,他不是桥梁,是漩涡中心。所有物种的声音都涌向他,要他裁判,要他负责。
他撑不住了。
第三年,他请求乌鸦:“让我失聪吧。我受不了了。”
乌鸦盯着他:“能力不可逆。你只能接受。”
“怎么接受?每天听几万种声音,几千种矛盾,几百场争吵!我要疯了!”
“那就疯吧。”乌鸦冷酷,“疯也是进化的一部分。”
胡伟真的疯了。
他开始分不清哪些声音是外来的,哪些是自己脑子里的。他开始跟树吵架,跟细菌谈判,跟风讲道理。
动物议会认为他废了,派了只年轻狐狸接替他的工作。
狐狸聪明,但听不懂万物,只能听懂动物。调解效果差很多,人类和动物又开始摩擦。
胡伟被遗忘了。
他住在树屋,整天自言自语。有时笑,有时哭,有时学各种动物的叫声。
第四年,他听到了终极声音。
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不是地球。
是宇宙。
星空在低语,黑洞在呻吟,时间在流逝的叹息。
他听懂了宇宙的语言。
那语言没有词汇,只有感受。浩瀚的孤独,冰冷的燃烧,漫长的等待,短暂的光芒。
宇宙在说:“一切终将归于寂静。”
胡伟坐在树屋顶,仰望星空。
他明白了。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所有争吵、战争、爱恨,在宇宙尺度上,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他笑了,笑到流泪。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能听懂万物,就能与万物沟通。既然能沟通,就能……统一。
他不再调解矛盾。
他开始制造共鸣。
用他的声音,他的思想,向所有能听到的“存在”发送同一个信息:安静。
不是停止争吵,是停止存在。
停止思考,停止感受,停止“我”这个概念。
回归寂静。
起初,只有身边的树响应。树叶停止摇摆,树液停止流动,进入假死状态。
然后是动物。它们趴下,闭眼,呼吸变缓,心跳变慢。
接着是人类。城市里,人们突然停下手中的事,眼神空洞,站在原地不动。
范围扩大。
整片森林,整个城市,整个国家,整个大陆。
所有活物,都“安静”了。
不是死亡,是深度休眠。意识暂停,生命体征降到最低。
胡伟坐在树屋顶,看着寂静的世界。
没有声音了。
终于,安静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然后,他自己也“安静”了。
意识消散,身体休眠。
世界按下暂停键。
只有地球还在转,但地表再无活动。城市静默,森林静默,海洋静默。
像一张巨大的静物画。
时间流逝。一年,十年,百年。
灰尘覆盖街道,藤蔓爬满建筑。没有人类维护,文明慢慢锈蚀、崩塌。
动物们从休眠中偶尔醒来,吃几口草,又睡去。
植物缓慢生长,但不再有竞争,只是存在。
地球松了口气:“终于……清净了。”
但宇宙不这么想。
在胡伟发送“安静”信号时,那信号以某种形式传到了星空深处。
其他“存在”收到了。
第五十年,外星生命降临。
不是飞船,是意识体。它们通过胡伟留下的信号通道,来到地球。
看到寂静的世界,它们困惑。
然后,它们开始唤醒。
不是善意唤醒,是研究性唤醒。像孩子拆玩具,它们唤醒一部分生物,观察反应,记录数据,再让其休眠。
地球成了实验室。
动物们被切割、组合、改造。植物被杂交出诡异形态。人类被用来测试各种意识实验。
寂静被另一种恐怖取代。
但胡伟不知道。
他还在休眠,深度休眠。他的意识飘散在万物中,成为地球背景音的一部分。
偶尔,有被改造的生物发出痛苦的嚎叫,那嚎叫钻进胡伟沉睡的意识,像噩梦的涟漪。
但他醒不来。
也不想醒。
安静多好。
哪怕这安静之下,是无穷无尽的、被研究的痛苦。
宇宙低语:“看,这就是追求寂静的代价。”
星星眨眨眼,继续燃烧。
而地球,在外星意识的摆弄下,慢慢变成一颗怪异的、充满缝合生物的、痛苦的星球。
所有生命,都成了标本。
所有意识,都成了数据。
所有存在,都成了实验品。
而始作俑者,那个只想让世界安静的人,在永恒的休眠中,偶尔梦见曾经嘈杂的、鲜活的、可恨又可爱的世界。
梦里,他笑了。
然后继续睡。
永远地。
直到宇宙本身,也迎来它的寂静。
但那一天,还远得很。
在那之前,痛苦继续,实验继续,被改造的生命继续无声地嚎叫。
而星空,只是看着。
记录着。
等待着下一个,听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