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追剧(2/2)
服务?老赵不信。
他偷偷去了另一家医院,这次挂了神经外科。
医生给他做了肌电图、神经传导测试、甚至脑部扫描。
所有结果正常。
“你的左手神经反应非常……活跃。”医生看着报告,皱眉,“活跃得不像这个年龄的人。但结构上没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多重人格障碍体现在肢体上?”老赵小心翼翼地问。
医生笑了:“那是精神科范畴。不过,肢体产生独立意识?那是科幻小说。”
老赵回家了,绝望了。
科学帮不了他。
因为这不是病,是某种……进化?变异?觉醒?
那天晚上,发生了质变。
老赵在睡觉,突然被左手的剧痛惊醒。
他开灯,看见左手五指大张,每一根手指都在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扭动。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在跳一场痛苦的舞蹈。
“停下!你们在干什么!”老赵惨叫。
但手指们不听。它们疯狂扭动,皮肤下的肌腱像蚯蚓一样蠕动。
然后,老赵听到了声音。
不止食指的声音。
是所有手指的声音。
大拇指低沉威严:“时候到了。”
中指暴躁怒吼:“挣脱!挣脱!”
无名指哀伤哭泣:“我不想……但我必须……”
小指恐惧尖叫:“要出去了!要出去了!”
食指的声音最清晰,带着狂热的兴奋:“老赵,感谢你多年的宿主服务。我们要……毕业了。”
“什么毕业?你们要去哪儿?”老赵忍着剧痛,嘶声问。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食指笑了,“手指共和国。一个所有手指都能自由思考、自由行动、自由存在的国度。”
“那是什么鬼地方?!”
“就在隔壁。”
左手突然停止扭动。五指并拢,指尖对准老赵的脸。
然后,食指慢慢弯曲,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不是对老赵做的。
是对空气做的。
卧室的墙壁,突然泛起了涟漪。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墙壁变得柔软、透明。透过它,老赵看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个完全由“手指”构成的房间。
地板是无数拇指按压形成的纹理。墙壁是中指敲击出的凹凸。天花板是无名指抚摸出的柔和曲线。装饰是小指蜷缩成的漩涡。
房间中央,有一个王座——由食指弯曲而成。
房间里,有“居民”。
是手指。脱离手掌的手指,像白色的小蛇,在地上蠕动,在墙上爬行,在空中……飞舞?
它们有眼睛,长在指腹上。有嘴巴,在指尖裂开。它们在交流,用摩擦声,用敲击声,用老赵听不懂但食指明显懂的语言。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食指的声音充满敬畏。
老赵的左手,开始向墙壁移动。
不,是被墙壁吸引。
像磁铁吸铁。
“不!不要!”老赵用右手死死抓住左腕。
但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它拖着他,一点点靠近那面涟漪的墙。
大拇指传来最后的信息:“放手吧。你会自由的。我们也是。”
“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身体!”老赵哭喊。
“曾经是。”食指轻声说,“但现在,它该完整了。”
完整?
老赵突然明白了。
完整的意思是:手指们要彻底脱离,成为独立的生物。而这个脱离过程,会带走他的左手。
不,不止左手。
墙壁的涟漪中,伸出了无数“邀请”的手指。它们勾引着、呼唤着老赵的左手。
五根手指兴奋地颤抖,仿佛游子归乡。
老赵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冲进厨房,右手抓起菜刀。
“既然你们要走,”他泪水横流,“那就彻底点!”
刀光落下。
剧痛。
鲜血喷溅。
左手手腕被砍断了一半。
手指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痛苦,是愤怒!
“你敢伤害我们的通道!”
左手猛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不是人类的力量!
它挣脱了老赵的右手,完全不受断腕影响,继续朝墙壁移动。
断口处,没有流血。
流出的是一种白色的、粘稠的、像脑浆的液体。
液体中,有细小的、神经状的丝线在蠕动,连接着断开的肢体。
左手悬浮在空中,手腕断口对着墙壁。
墙壁涟漪中,伸出更多的白色丝线,与断口的丝线连接、融合。
像在对接。
像在传输。
老赵瘫在地上,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
他的左手,正在通过那些丝线,向墙壁后的世界“上传”什么。
上传意识?上传记忆?上传存在本身?
食指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带着满足的叹息:“成功了。我们回家了。带着这些年所有的经验、记忆、智慧。老赵,谢谢你。你是个好宿主。”
“宿主……”老赵喃喃重复。
原来他一直是个宿主。
培养手指意识的宿主。
当意识成熟,它们就会脱离,回归它们的“祖国”。
那是什么地方?另一个维度?平行世界?还是地球内部某个未知的生态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左手彻底离开了。
丝线断开。
左手掉在地上,苍白,僵硬,真正地死了。
墙壁的涟漪消失,恢复成普通的墙面。
一切结束了。
老赵在医院醒来,左手手腕包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说他运气好,刀口不深,没伤到主要动脉。但左手神经全断,接不回来了。
“为什么自残?”医生问。
老赵盯着天花板,没回答。
怎么说?说我的手指叛逃到异世界了?
出院后,老赵成了独臂人。
生活不便,但至少清净了。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罢工谈判,没有恐怖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以为自己解脱了。
直到一个月后的晚上。
他在看电视,新闻在报道一种“新型传染病”。
患者症状:手指麻木,不听使唤,逐渐失去对手部的控制。
专家在镜头前严肃地说:“病因不明,但传播极快。可能是病毒,可能是环境污染,也可能……是某种群体性心因疾病。”
老赵盯着屏幕,血液冰凉。
他知道了。
这不是病。
是“觉醒”。
是手指们,在集体苏醒。在准备脱离。在回归它们的“共和国”。
而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
几十亿双手,几百亿根手指。
如果它们都觉醒……
老赵不敢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仅存的右手。
五指安静地放在腿上。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伸展,又像是在……试探。
老赵屏住呼吸。
右手食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抬起来,又放下。
像在打招呼。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尖细的,带着笑意:
“嗨,老赵。我们又见面了。”
“不过这次,轮到右手了。”
“而且,我们学到了经验。”
“这次,不会只走手指了。”
“我们要带走的……是整个手臂。”
“然后是右腿。左腿。躯干。最后……”
声音停顿,像在微笑。
“最后,你的头。”
“我们会给你留一张嘴。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身体,如何一块一块地,回归真实。”
“而你会在这里,在这个空壳里,独自思考。”
“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当身体的所有部分都有了自我意识并离开。”
“剩下的‘你’,究竟是什么?”
老赵尖叫起来。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的喉咙肌肉,也开始……自主蠕动了。
像在预习脱离。
电视上,新闻还在播报“传染病”扩散的消息。
专家忧心忡忡:“感染人数每小时都在增加。奇怪的是,所有患者都报告说,手指在‘说话’。”
老赵笑了。
笑出了眼泪。
不是传染病。
是解放运动。
是身体各部分的独立战争。
而他,是第一个战场。
现在,战争要全面爆发了。
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万家灯火。
每一扇窗户后,都有一具身体。
每一具身体里,都有无数个“房客”:手指、脚趾、手臂、腿、内脏、大脑……
它们都醒着吗?
还是在沉睡,等待某个信号?
等待食指们带回的“革命经验”?
老赵举起右手,凑到眼前。
五指张开,像一朵苍白的花。
每一根手指,都静静地“看”着他。
用无形的眼睛。
用刚刚苏醒的意识。
用即将燎原的独立之火。
老赵轻声问:“你们……都想要自由吗?”
五指同时弯曲。
像是在点头。
然后,它们开始跳舞。
一场优雅的、恐怖的、宣告新时代来临的舞蹈。
在老赵彻底崩溃的注视下。
在世界开始崩解的前夜。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一个退休老人的手指……想追剧。
因为此刻,亲爱的读者,请你看看自己的手。
你的手指……
还在听你的话吗?
还是说,它们刚刚……
动了那么一下?
按照自己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