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在滴滴答答(1/2)
杜青从地铁口出来时,雨下得像老天爷在泼洗脚水。
他忘了带伞。昨天天气预报说晴转多云,结果多出来这么一片乌泱泱的云。他缩在屋檐下,手机显示叫车排队一百二十七人。共享单车在雨里淋得像个委屈的落汤鸡。
然后他看见了那把伞。
靠在垃圾桶旁边,伞柄朝外,伞面是藏青色,印着褪色的白色小字:共享晴空。是那种街头常见的共享雨伞,扫码就能用,一小时三块钱。
杜青四下看了看。雨幕里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把伞。他犹豫了三秒,走过去拿起来。伞很轻,骨架是金属的,摸上去冰凉。伞面上有些深色污渍,大概是雨水吧。
他按下开关。
咔嗒。
伞面弹开的瞬间,他闻到一股味道。像是铁锈混着雨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很淡,转瞬即逝。
杜青没多想,撑着伞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滴滴答答。但他总觉得,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像是……指甲刮过伞面的细碎声。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神经过敏。
走到一半,伞骨突然响了一声。不是雨打的声音,是从内部发出的、金属弯曲的呻吟。杜青抬头看,伞面完好,伞骨也没弯。
但伞柄在震动。
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
杜青停下脚步。雨伞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伞尖指向左前方。那里是一条小巷,黑乎乎的,路灯坏了。
“见鬼了。”他嘟囔一句,想换个方向。
伞柄猛地往左一拽!
力气不大,但很突然。杜青差点脱手。他抓紧伞柄,盯着这把伞。雨水顺着伞面流下来,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伞柄又震了震,再次指向小巷。
杜青心里发毛。他把伞往回收,但伞像有自己的意志,固执地指向那个方向。伞骨又响了一声,这次更尖锐。
“什么玩意儿……”他嘀咕着,却不由自主地往小巷走去。
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这把伞在拽他。
小巷很深,没有灯。雨伞在他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周围是哗啦啦的雨声。走了大概二十米,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有弹性。
杜青低头,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一只猫。黑猫,已经死了,眼睛睁着,肚子被剖开,内脏不见了。血混在雨水里,稀释成淡红色。
他胃里一阵翻腾,后退两步。
伞柄剧烈震动起来,伞面开始旋转。不是被风吹的,是伞自己在转,越转越快,甩出的雨水像一圈水刃。
然后伞停了。
伞尖垂下来,指向猫尸体的旁边。
那里有一行字,用血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正在被雨水冲淡:第七个。
杜青头皮炸了!
他扔掉伞,转身就跑!伞落在猫尸体旁边,伞面朝上,像个张开的黑色嘴巴。
跑出小巷,跑到有人的街上,杜青才停下来喘气。雨淋在他身上,瞬间湿透。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巷入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把伞呢?
他不敢回去拿。
回到家,杜青洗了个热水澡,还是觉得冷。那只猫的死状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那行字:第七个。
什么意思?第七个什么?
他上网搜索“共享晴空 雨伞”。跳出来一些信息,是个本地小公司,做共享雨伞的,半年前就倒闭了。论坛里有几条旧帖子,说这种伞质量差,经常卡住打不开。还有一条说:“我捡到一把共享晴空,用了之后老是做噩梦。”
杜青点开那条帖子。发帖人叫“雨夜独行”,发帖时间是四个月前。内容很简单:“昨晚下雨,捡了把共享晴空。用的时候觉得伞很重,像有人挂在上面。晚上梦见一把伞在追我,伞下面没有人,只有一双脚。醒了发现脚踝上有手印。”
下面有人回复:“楼主神经病吧。”
“雨夜独行”再也没回复过。
杜青关掉网页,心里发毛。他检查自己的脚踝,什么都没有。还好。
但睡觉时,他做了梦。
梦见自己撑着那把伞,走在雨里。伞很重,越来越重,他抬头看,伞面上趴着一个人。脸贴在伞布上,压得变形,眼睛盯着他。伞骨一根根刺穿那个人的身体,像串糖葫芦。
杜青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还在下雨,滴滴答答。
接下来的三天,杜青刻意忘掉这件事。他买了把新伞,折叠的,很小巧。经过那个小巷时绕路走。那只猫的尸体早就不见了,大概被清理了。
第四天,雨停了。阳光很好,杜青心情也好起来。下班路上,他看见地铁口放着一个小货架,上面挂满了伞。全是共享晴空,藏青色,印着褪色的字。
一个老头在整理货架。
“这些伞……”杜青忍不住问。
老头抬头,满脸皱纹:“哦,公司倒闭了,清库存。十块钱一把,要吗?”
杜青摇头,想走。
老头却拿起一把伞,递过来:“试试,质量可好了。”
杜青不想接,但老头已经把伞塞进他手里。入手冰凉,和那天那把一模一样。他低头看,伞柄上有一道划痕,位置、形状……
就是那把伞!
杜青手一抖,伞掉在地上。
老头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小心点嘛。”
“这伞……你从哪里弄来的?”杜青声音发紧。
“仓库里堆着呢,几百把。”老头漫不经心,“都是退回来的,有点小毛病,修修还能用。”
杜青盯着那把伞。伞柄上的划痕,伞面上的污渍,都一样。可是,那天他明明把伞扔在小巷里了,怎么会在这里?
除非……
除非伞自己回来了。
“我要这把。”杜青突然说。他付了十块钱,拿起伞。他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杜青把伞放在客厅地上。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伞骨是铝合金的,伞面是涤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伞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二维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扫码查看使用记录。
杜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
跳转到一个简陋的网页,背景是灰色的,显示这把伞的“履历”:
编号:0743
生产日期:2022.08.15
首次使用:2022.09.03 用户id:****23 使用时长:47分钟
最后使用:2023.11.18 用户id:****09 使用时长:2小时14分钟
总使用次数:143次
状态:正常
下面有个按钮:查看详细记录。
杜青点进去。
列表很长,一百多条。每条有时间、用户id(后两位)、使用时长、借还地点。他快速浏览,目光停在最后几条。
2023.11.12 用户id:**67 使用时长:1小时08分 借:中山路地铁口 还:未归还
2023.11.15 用户id:**91 使用时长:45分钟 借:捡拾 还:未归还
2023.11.18 用户id:**09 使用时长:2小时14分 借:捡拾 还:未归还
**09,那是他的id尾号。他捡到伞那天是11月18日。但前面两条显示,这把伞在11月12日和15日就被捡走,而且没有归还。
三个人捡过这把伞。
第一个人,11月12日捡到,用了一小时零八分,没还。
第二个人,11月15日捡到,用了四十五分钟,没还。
第三个人,就是他,11月18日捡到,用了……他从出地铁口到小巷,大概二十分钟。但记录显示用了两小时十四分。
多出来的时间是什么?
杜青感到一阵寒意。他继续往前翻,翻到更早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这把伞几乎每次都是“捡拾”,然后“未归还”。正常借还的记录很少。
而且,使用时长超过一小时的,后面往往就没有新记录了。像是……用户不再使用其他共享服务了。
杜青搜了那把伞的编号,加上“共享晴空”的关键词。跳出来一条本地新闻,两个月前的。
“男子失踪三日,最后监控显示持共享雨伞。”
点进去,报道很简短:王某,32岁,于11月13日失踪。最后出现在监控中是在中山路附近,手持一把藏青色雨伞。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配图是监控截图,模糊,但能看出伞的颜色和款式。
11月13日。
伞的记录显示,11月12日有个用户捡到伞,用了一小时零八分,没还。时间对得上。
杜青手开始抖。他又搜了11月16日左右的失踪新闻。果然,又有一条:女性,28岁,11月16日报失踪,最后出现在雨夜街头,监控拍到撑伞身影,伞的颜色式样相似。
11月15日,第二个人捡到伞。
杜青盯着地上的伞,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个死物。但他现在知道,它不是。
这把伞在……捕猎。
捡到它的人,用了它,然后失踪。伞再回到某个地方,等待下一个捡到它的人。
而他,是第三个。
为什么他还活着?因为他把伞扔了?还是因为……还没轮到他?
杜青抓起伞,想把它扔出去。但走到门口,他停住了。扔了,它还会回来。像那天一样,回到那个货架,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他需要毁了它。
杜青拿来工具箱,找出锤子。他把伞放在地上,举起锤子,瞄准伞柄连接处。
锤子落下前,伞突然弹开了!
没人碰开关,它自己弹开,伞面嘭一声撑满客厅。伞骨转动,伞面旋转,甩出的水滴打在杜青脸上,冰凉。
伞柄立起来,像一条蛇扬起头。
杜青后退,举起锤子。
伞面慢慢倾斜,伞尖指向他。伞骨一根根轻微颤动,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响。然后,伞面上那些污渍开始变化。
深色的污渍流动、汇聚,形成模糊的图案。
是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脸的轮廓,扭曲,痛苦。
伞柄底部,那个二维码旁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滴在地板上。
不是水。
是血。
杜青转身就跑!冲出家门,冲下楼梯,冲到街上!他回头,伞没有追来。
但他知道,它还在家里。
他去了一家宾馆,开了间房。躺在床上,他脑子里全是那把伞。伞面上的脸,滴落的血,还有那行字:第七个。
他是第三个捡到的人。如果前两个都死了,那他是第三个。第七个是什么意思?
除非……这把伞不止害死过两个人。
杜青连夜搜索,用各种关键词组合:共享晴空 失踪 雨伞 命案。在某个冷门论坛的深处,他发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人用过共享晴空的伞吗?我朋友死了。
发帖时间是一年前。内容:我朋友上周捡了把共享晴空的伞,用了两天,第三天跳楼了。死前一直在说伞在说话。警察说是自杀,但我觉得不对劲。伞我留着,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多是不信。但其中三条引起了杜青注意。
用户a:我表弟也是这样,捡了伞,一周后车祸死了。伞在现场,完好无损。
用户b:我们小区有个老人,捡了伞,第二天心脏病发。伞在床边。
用户c:这伞有问题。我拆过一把,伞骨里有头发,伞面夹层有血。不是个例。
杜青私信了用户c。对方很快回复,是个工程师,喜欢拆东西研究。他说自己半年前捡到一把共享晴空,觉得质量差,就拆了。结果在伞骨的空心管里,发现了缠得很紧的头发,还有干涸的血迹。伞面夹层里也有暗红色污渍,他取样化验,是人血。
“不止一把。”工程师写道,“我后来又搞到三把,拆了,都有。有的有头发,有的有指甲碎片,有的有皮肤组织。这些伞……像是用人的东西做的。”
杜青浑身冰冷:用人的东西做的?
他问:你知道这些伞哪里来的吗?
工程师:查过,生产厂家是个小作坊,早就关了。但我觉得问题不在生产,在使用。这些伞好像会……收集使用者的东西。头发、皮屑、血迹,甚至更多。
杜青:更多是什么?
工程师沉默了很久,回复:灵魂。
杜青盯着那两个字,汗毛倒竖。
工程师继续写:我研究过那些伞的材料,普通涤纶和铝合金。但用过的伞,会变得不一样。具体说不清,就像……伞活过来了。我留了一把做实验,锁在保险箱里。结果第二天,保险箱开了,伞不见了。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杜青:伞呢?
工程师:又出现在我门口。我不敢碰了,报警,警察当我疯子。后来我搬家了,伞没跟来。但我觉得,它还在找我。
对话结束。
杜青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早上,他决定回去。他不能一直躲着。那把伞在他家,说不定会害邻居。他得处理掉。
回到家门口,杜青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门打开一条缝,他往里看。
伞不在客厅地上。
他小心走进去,环顾四周。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伞在浴缸里。
直立着,伞柄插在下水口,伞面张开,像个巨大的黑色蘑菇。淋浴头开着,水哗哗浇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流下,流进浴缸,但浴缸里没有积水。水碰到伞面就消失了,像被吸干了。
杜青关掉淋浴。
伞面缓缓转动,面对他。伞布上,那张脸的轮廓更清晰了,甚至有了五官的阴影。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色的污渍,像空洞的眼窝。
伞柄从下水口拔出来,带着黏糊糊的声音。它爬出浴缸,伞尖点地,像一条腿,一步步走向杜青。
杜青后退,背抵着墙。
伞停在他面前,伞面微微倾斜,像是在“看”他。然后,伞柄抬起,指向杜青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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