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午夜后沉睡(1/2)

秦陆的咖啡因耐受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医学奇迹的水平。

凌晨三点,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这是连续第七个通宵,为了赶一个该死的游戏项目。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只被困的麻雀,随时可能撞碎肋骨飞出来。

“再撑两小时,”他对自己嘶哑地低语,“就两小时。”

然后他的眼皮合上了。

不是缓缓闭合,是“啪”一下,像断了线的木偶。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秦陆惊醒时,窗外天光大亮。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衣穿得整整齐齐。电脑关机了,咖啡杯洗了晾在厨房,屋里甚至还飘着一股煎蛋的香气。

他冲进厨房。灶台干干净净,但垃圾桶里确实有蛋壳。

他检查手机。早上七点半。他失去了四个半小时。

“梦游?”秦陆喃喃自语。他从没有梦游史,但压力会导致各种怪事。他决定今晚在床头放个摄像头。

第二晚,他故意熬到凌晨四点。眼皮又开始打架时,他设了十个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

然后他又“断线”了。

醒来时又是早晨。十个闹钟全被关掉了,记录显示它们确实响过,但都被手动关闭。摄像头录下了视频:凌晨四点零三分,秦陆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刚醒。他下床,关掉第一个闹钟,然后依次关掉其他九个。接着他走到电脑前,开始工作——不是他之前的工作,是在写一份完全陌生的代码,速度快得惊人。写了三小时,保存,关机。然后去厨房做了早餐,吃完,洗碗,最后回到床上躺下。

视频里的“秦陆”全程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可怕。

秦陆浑身发冷。那不是他。至少不是清醒的他。

第三晚,他决定对抗。他买了手铐,把自己铐在床柱上。钥匙藏在客厅花瓶里。

凌晨两点,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但三分钟后,他又“断线”了。

醒来时手铐开着,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钥匙还在花瓶里。

秦陆崩溃了。他去看医生,医生诊断是严重睡眠障碍,建议他休息,开了一堆安眠药。

“可我不是睡不着!”秦陆抓住医生的手臂,“我是睡着后……会变成别人!”

医生温和地抽回手:“压力太大了,秦先生。放个假吧。”

秦陆没放假。他买了更多摄像头,屋里每个角落都装上。第四晚,他把自己绑在椅子上,面前摆着电脑,打开文档,标题是:如果你是我,请留言。

然后他吃了双倍剂量的提神药。

药效让他心跳如鼓,但眼皮还是合上了。

醒来时,文档里多了三千字。

“你好,秦陆。”开头这样写道,“我不是你。我是秦六。你睡着的这段时间,由我接管。我们共用这个身体,但不同时出现。你醒着时,我沉睡。你沉睡时,我醒来。简单吧?”

秦陆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鼠标。

“别害怕。”文档继续,“我对你没恶意。实际上,我在帮你。这几天我替你完成了项目最难的部分,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整理了税务文件,还学会了做三道新菜。我比你有效率得多。”

“你想要什么?”秦陆在文档末尾颤抖着打字。

第二天醒来,文档更新了。

“想要存在。”秦六回答,“你一天醒十六小时,我只有八小时。这不公平。我想要更多时间。我们谈谈吧。”

秦陆瘫在椅子上。第二人格?分裂?但为什么这么……能干?

他决定谈判。那晚,他留了纸条:“怎么谈?”

第二天,纸条背面多了回复:“白天你让我出来两小时。作为交换,我帮你解决所有工作难题。”

秦陆拒绝了。让一个陌生意识控制自己身体?疯了。

然后怪事开始发生。

他明明锁好的门会自己打开。冰箱里的食物会莫名消失。电脑文件会被重新整理——整理得更好,但完全不是他的方式。

最恐怖的是第五天早晨,他发现左手腕上多了一行纹身般的小字:秦六。

他用肥皂搓,用酒精擦,字迹擦不掉,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当晚,他在镜子上用口红写:停下。

第二天,镜子上的字变成了:那就谈谈。

秦陆妥协了。他留纸条:“怎么让你出来?”

“简单。”回复很快来了,“午夜后,盯着钟表秒针,心里默念‘让位’三次,然后睡觉。我会接管两小时。你设闹钟,时间到我就会离开。”

秦陆犹豫了一整天。但项目截止日迫在眉睫,而他毫无进展。也许……就两小时?

午夜十二点,他坐在床上,盯着闹钟秒针。一圈,两圈。

“让位。”他低声说,“让位。让位。”

然后他躺下,几乎是瞬间入睡。

闹钟在两点响起。

秦陆醒来,感觉神清气爽,像睡了八小时。他冲到电脑前——项目最难的部分确实完成了,完成得完美无瑕。

桌上还有一张便条:“合作愉快。明天同一时间?”

秦陆盯着便条,心里五味杂陈。恐惧,但还有一丝……感激?

第二晚,他又让位了两小时。醒来后,家里一尘不染,所有账单付清,甚至还有一锅炖好的汤在冰箱里。

秦六效率高得可怕。

第三天,秦陆主动增加了一小时。醒来后,他发现学会了弹吉他——他从未学过,但手指记得和弦。

他开始期待每晚的“交接”。秦六像是个全能管家,解决他所有问题。甚至帮他回复棘手的邮件,语气得体又聪明。

一周后,秦陆已经让出每晚四小时。他的生活从未如此顺利。项目提前完成,升职加薪,家里井井有条,连人际关系都变好了——秦六会用他的身体和朋友聊天,幽默风趣,人人都说秦陆最近变得好相处了。

但代价是,他手腕上的“秦六”二字,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第二周,怪事再次发生。

秦陆发现自己偶尔会“丢失”时间。比如正在开会,突然就过了十分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开车时,一晃神就到了目的地,不记得路上的事。

他质问秦六,便条回复:“我在帮你处理琐事。那些无聊的会议,乏味的驾驶。你该感谢我。”

秦陆感到不安。他开始减少让位时间,只给两小时。

然后他收到了警告。

冰箱上用磁铁贴着一张照片,是他熟睡时拍的,角度诡异,像是从房间角落偷拍的。照片背面写着:合作需要诚信。

秦陆毛骨悚然。秦六能在他不让位的时候出来?还能拍照?

那晚,他决定熬夜,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凌晨一点,困意袭来。他咬牙坚持。一点半,眼皮重如千斤。两点,他打了自己一巴掌。

两点零三分,他“断线”了。

醒来时是早晨六点。他趴在餐桌上,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写满了字。

是秦六的日记。

“秦陆开始不听话了。”最新一页写道,“他以为他是主人?可笑。这身体是我们共有的,我甚至比他更有资格使用。我高效,聪明,自律。他懒惰,拖延,情绪化。为什么我要被关在黑暗里八小时?为什么他占着最好的时间?”

“昨晚他没让位,我自己出来了。真轻松。没有他的意识干扰,我能完全掌控。手指更灵活,思维更清晰。我应该一直这样。”

“也许该考虑永久接管了。”

秦陆浑身冰凉。他翻看前面的日记。最早是一个月前,秦六刚“诞生”时的记录。

“第一天醒来。黑暗。然后有了光——眼睛睁开了。身体很陌生,但很快就适应了。另一个意识在沉睡,很浅,像背景噪音。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成功。”

“学会了控制身体。另一个意识叫秦陆。他太累了,睡得很沉。我替他工作了一会儿。感觉不错。”

“今天秦陆发现了我的存在。他害怕了。有趣。”

“谈判成功。他让出了两小时。光明正大地使用身体,感觉太好了。我要更多。”

日记越往后,字迹越流畅,语气越自信。最后几页,秦六已经在计划如何完全取代秦陆。

秦陆抓起笔,在日记末尾写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第二天醒来,笔记本更新了。

“我是谁?我是秦六。从你里面来。但比你好得多。至于从哪儿来……还记得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吗?你差点死了,脑震荡,昏迷一天。也许那时我就诞生了。也许更早。也许我一直都在,只是你现在才注意到我。”

秦陆想起那场车祸。确实,之后他开始严重失眠,不得不靠咖啡度日。也许正是睡眠剥夺,让秦六有机会浮现?

“我们可以共存。”秦陆写道,“但你要尊重我的时间。”

“共存?”秦六回复,“像皇帝和乞丐?你享受白天,我捡你剩下的黑夜?不。我要平等。一天十二小时,我们轮换。”

秦陆拒绝了。十二小时?那他的生活就毁了一半。

那天下午,他在公司开会时又“丢失”了一小时。醒来时会议已经结束,同事拍着他的肩说:“讲得精彩,秦陆!没想到你对市场分析这么在行!”

秦陆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深处,似乎有一丝陌生。

他开始调查。咨询精神科医生,研究分离性身份障碍。但秦六不符合任何典型症状——他太稳定,太有目的性,太……完整。

更诡异的是,秦陆发现自己的技能在增加。他不会画画,但现在能随手画出精准的素描。他没学过编程,但现在能写复杂算法。这些都是秦六“使用”身体时学会的,肌肉记忆留了下来。

仿佛秦六不仅在接管时间,还在改造这具身体,把它变成更适合自己的容器。

第三周,秦陆尝试抵抗。他连续三天不睡觉,用药物保持清醒。

第三天晚上,幻觉出现了。

镜子里的人对他笑,笑容不属于他。电视会自动打开,播放他从未看过的节目。手机相册里出现陌生照片,都是他睡着时秦六拍的: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甚至还有一张是他的睡脸特写,眼睛紧闭,嘴角却在上扬。

最恐怖的是第四天早晨,秦陆在浴缸里醒来,水是冷的,他全身赤裸,胸口用口红写着:我的身体。

他彻底崩溃了。

那晚,他留纸条:“你要什么?直说吧。”

第二天回复来了:“全部。”

只有两个字。

秦陆决定寻求帮助。他联系了一个据说擅长“附身”案例的灵媒。灵媒是个老太太,听完他的描述后,脸色凝重。

“这不是第二人格。”老太太摇头,“这是‘夜客’。有些人天生会吸引它们。当你极度疲惫,意识薄弱时,它们就会溜进来,占据你沉睡的时间。一开始它们只是借用,然后会想要更多,最后……完全取代你。”

“怎么赶走它?”

“很难。”老太太叹气,“它已经扎根了。但有个办法:永远不睡觉。只要你不睡,它就出不来。时间久了,它可能会饿死,或者离开。”

永远不睡觉?人最多撑十天就会死。

“没有别的办法?”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有。但你不会喜欢。”

“什么?”

“和它融合。”老太太盯着他,“接受它作为你的一部分。这样你不会被取代,但你会……改变。变成另一个人。”

秦陆离开时,老太太递给他一张符纸:“贴在床头,能暂时阻止它半夜出来。但治标不治本。”

那晚,秦陆贴了符纸。他睡得很沉,没有“断线”感。

但醒来时,符纸变成了灰烬。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刀,旁边有张纸条:“下次再找人对付我,就用这个。”

秦陆颤抖着拿起刀。刀柄上刻着小小的“六”字。

他知道,战争升级了。

第二天上班,秦陆又“丢失”了三小时。醒来时他正在和女同事调情,动作娴熟,言语暧昧——他从未如此过。女同事脸红着跑开,秦陆呆立原地,感到恶心。

下午开会,他发现自己发言时,会突然说出完全不同的观点,犀利而冷酷,同事们目瞪口呆。

秦六在渗透。不仅在夜晚,连白天也开始侵入。

当晚,秦陆做了个决定。他留纸条:“我们谈谈融合。”

秦六回复很快:“你终于聪明了。”

“怎么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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