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正在传播中(2/2)
奖励点数?赵渊查了一下,是观察员内部的积分,可以兑换“豁免额度”,也就是允许在一定时间内自由大笑而不触发死亡。也可以兑换信息,或者申请调岗。
他成了体制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渊完成了七次任务。目标都是绝症患者,死亡对他们确实是解脱。他越来越熟练,甚至能在笑的同时精确控制黑雾的量和方向。他的奖励点数积攒了不少,兑换了三次豁免额度,允许他在家里看喜剧时大笑而不必担心。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直到第八次任务,目标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二岁,车祸重伤,植物人状态,家属同意撤掉维生设备。
赵渊像往常一样进入病房。女孩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但平静,像睡着了。他准备触发。
但戴上眼镜的瞬间,他看到了异常。
女孩身上,萦绕着一层浓郁的金色光晕——那是观察员标记。而且,光晕的图案很熟悉,和老太太的一模一样。
这个女孩,曾经是观察员。
赵渊停下动作。他翻看任务资料,只有基础信息,没有提及这一点。他联系老太太,对方回复:“执行任务,不要多问。”
赵渊犹豫了。他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很旧,但能看出来。她的手,手指关节有细微的变形,像是长期用力抓握什么东西。
植物人会有勒痕和变形吗?医疗记录上没写。
赵渊心里升起疑云。他没有触发,而是悄悄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离开。
他用自己的奖励点数,兑换了“信息查询”权限,输入女孩的姓名。结果弹出:权限不足。
更高保密级别。
赵渊又兑换了“历史任务查询”,查看自己之前七个目标的详细信息。前六个没问题,但第七个,那个肝癌晚期的老人,资料里多了一行小字:曾为不稳定笑媒,编号三十九。
赵渊后背发凉。他继续查前几个,发现第三个和第五个目标,也曾是笑媒。
他杀的不只是绝症患者,还有曾经的同行。
为什么?为什么观察员要处理掉笑媒?不是应该引导和控制吗?
赵渊找到老太太,当面质问。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发现了。”
“为什么?”
“因为资源有限。”老太太语气平静,“观察员名额是固定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老的笑媒处理掉,新的才能上位。而那些不稳定的,或者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就成了‘安全目标’。这是委员会的规定。”
“所以你们骗我!说什么双赢,什么解脱,都是骗我去杀人!”
“是清理。”老太太纠正,“就像园丁修剪枝条。你以为观察员是什么高尚职业?我们就是清洁工的高级版本,只不过更文明,更隐蔽。”
赵渊感到一阵恶心。他成了清理同类的工具。
“如果我拒绝继续呢?”
“那你就会变成安全目标。”老太太眼神冰冷,“下一个任务的目标,就是你。会有新的笑媒,笑着送你走。多圆满的循环。”
赵渊笑了,这次是愤怒的笑:“那就试试看。”
他转身离开。回到家,他销毁了所有观察员装备,扔掉了眼镜,删除了加密应用。他决定再也不做任务。
三天后,他发现自己被跟踪。无论去哪里,总有一个眼睛有金色光晕的人在附近。观察员们在监控他。
一周后,他收到最后通牒:四十八小时内执行下一个任务,否则将被标记为不稳定笑媒,清理程序启动。
赵渊知道,跑不掉了。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清理。
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来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中午十二点,人流量最大。他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他珍藏的、最能让他发笑的视频——那是他童年时,父亲故意扮丑逗他笑的家庭录像。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但每次看这个视频,他都会笑到流泪。
他戴上备用眼镜。透过镜片,他看到自己胸口的黑雾浓郁得像墨汁。阀门已经很久没开了,积蓄的能量惊人。
他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父亲用袜子套在头上,学鸭子走路,然后摔了个四脚朝天。赵渊笑了。一开始是轻笑,然后是哈哈大笑,最后是失控的、歇斯底里的大笑。泪水从眼眶涌出,但他没有控制阀门。
他彻底打开了阀门。
黑雾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他口中、甚至毛孔中涌出。透过眼镜,他看到黑色浪潮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接触到的行人身上都沾染了黑点。黑点迅速蔓延,变成黑斑,然后整个人被黑雾笼罩。
笑声中,他看到了结果。
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突然捂住胸口倒下。一个追逐气球的小孩跑向马路,被急转弯的货车卷入车底。咖啡店二楼的玻璃围栏突然碎裂,几个人影坠落。喷泉的水泵短路,水流带着电流涌出……
连锁反应。
广场陷入混乱。尖叫声,哭喊声,警报声。但赵渊还在笑,笑得跪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他看到观察员们冲过来,眼睛的金光在黑雾中闪烁。但他们太晚了。黑雾已经扩散到整个广场,并且还在蔓延。
老太太也在其中,她朝他冲来,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
赵渊感到心脏剧痛。他知道,反噬开始了。但他还在笑。
最后一个画面,是天空变成了黑色,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笑波,覆盖了整个城市。
然后,黑暗。
赵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四面白墙和一张床。他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
门开了,老太太走进来。她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神疲惫。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沙哑。
“我笑了。”赵渊声音虚弱,“彻底地笑了。”
“你知道后果吗?广场死了四十七人,伤了一百多。整个城市的现实稳定度下降了三个点。委员会震怒。”
“所以你们清理我?”
“不。”老太太摇头,“你创造了记录。单次笑波触发死亡数的记录。委员会认为,你是特殊的。”
“什么意思?”
“你被‘晋升’了。”老太太表情复杂,“从笑媒,直接晋升为‘管理员’。负责管理本区域所有笑媒和观察员。包括我。”
赵渊愣住了。
老太太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你的新权限。可以查看所有笑媒资料,分派任务,决定谁成为安全目标。还有,你可以自由地笑,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因为管理员的笑波会被系统吸收,转化为稳定现实的能量。”
赵渊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和资料。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状态从“活跃”变成了“管理员”。他也看到了老太太的资料,状态是“观察员,待审核”。
他抬头,看着老太太。
“现在,”老太太低下头,“赵管理员,请分配任务。”
赵渊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他看到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资料,状态是“植物人,保留观察员身份”。他看到了之前所有目标的资料,包括那些曾是笑媒的人。
他看到了整个系统的全貌。笑媒是能源,观察员是工人,管理员是监工,委员会是老板。而现实,是工厂。
多么宏大的体系。
多么渺小的个体。
赵渊笑了。这次是平静的、不带黑雾的笑。
“第一个任务,”他缓缓开口,“解散本区域所有观察员,解除所有笑媒的监控。安全目标制度废除。”
老太太震惊地抬头:“这不可能!委员会不会允许!”
“告诉他们,”赵渊微笑,“要么同意,要么我明天去国会大厦笑一天。看看整个国家的现实稳定度会下降多少点。”
老太太脸色苍白。
“第二个任务,”赵渊继续,“找出所有委员的真实身份和位置。我想和他们聊聊。”
“你疯了……”
“第三个任务,”赵渊站起来,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坚定,“给我准备一个全球直播的频道。我要告诉全世界,笑是什么,我们是什么,他们又是什么。”
老太太瘫坐在椅子上。
赵渊走到窗边,虽然外面是白色墙壁,但他想象着窗外的世界。一个被无形体系控制的世界,一个把人类的情绪当燃料的世界。
他要改变它。
用笑改变。
多么讽刺。
多么合理。
他笑出了声。笑声在白色房间里回荡,通过监测仪器,转化为稳定的能量,流入系统。
系统显示:管理员赵渊,能量输出效率:百分之三百。
优秀员工。
永远的。
直到下一个管理员出现。
或者,直到他找到摧毁整个系统的方法。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先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监工。
合格的,叛逆的监工。
他看向平板,开始工作。
第一个指令:释放所有安全目标。
第二个指令:召开笑媒代表大会。
第三个指令:笑。
所有人都要笑。
自由地笑。
让笑波淹没世界。
让系统过载。
让现实燃烧。
然后,在灰烬中,看看会长出什么。
他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笑声要储备。
很多。
赵渊坐在白色房间里,开始看搞笑视频。
他笑得很大声,非常大声。
能量输出效率,百分之五百。
系统警报:过载!过载!
但他还在笑,
永远笑下去,
直到结局来临,
或者,永远没有结局。
只有笑声,
永恒的笑声。
笼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