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师徒名分(1/2)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深水之底。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楚。那痛楚并非来自某处伤口,而是弥漫在意识的每一寸,仿佛整个存在都在缓慢地崩解、消散。
林宵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又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无数的记忆碎片、灼热的仇恨、冰冷的绝望、还有苏晚晴哭泣的脸、李阿婆消散前的嘱托、黑水坳冲天的火光与惨叫……混乱地交织、翻滚,要将他残存的意念彻底搅碎、吞没。
就在那黑暗即将彻底吞没最后一点感知,那痛楚即将超越承受极限,让他渴望永恒的宁静时——
一点微弱的、稳定的温热,从胸口传来。
那温热并不强烈,甚至有些遥远,却像黑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坚定地存在着,散发着古老而沉静的气息。是那枚铜钱。它紧贴着他的心口,那温度仿佛能穿透皮肉,微弱地熨贴着他濒临破碎的魂。
还有另一种感觉,冰凉而清新,从眉心、心口、掌心、足心传来,如同几缕细微的泉流,试图冲刷、安抚那灼热撕裂的痛楚。这是…苏晚晴用泉水为他擦拭过的地方。
这两种感觉——温热的稳定,冰凉的抚慰——成了他锚定自己、对抗彻底沉沦的仅有支点。
不知在黑暗与痛苦的深渊中挣扎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刺破了浓重的黑暗。紧接着,模糊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一定要醒过来…林宵…求你…”
是苏晚晴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疲惫,却一遍又一遍,执拗地在他耳边响起,如同不肯停歇的咒语。
眼皮重若千钧,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林宵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与那沉重的黑暗和痛苦搏斗。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挤入了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人影和昏暗的光线轮廓。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瞬间袭来,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林宵!你醒了?!”苏晚晴充满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在耳边炸响,带着哭腔。
林宵艰难地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他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土炕上,身处一间极其狭窄、昏暗的土屋。苏晚晴就跪坐在炕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此刻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又会昏死过去。
“这…是哪里?”林宵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说一个字,喉咙和胸口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感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眉心处,更是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残留着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痛感。
“是那道观!玄云观!我们还在观里!”苏晚晴连忙答道,语速快得像是要一口气把话倒完,“你昏迷了很久,是陈玄子道长…他,他让你通过了第三试,答应…答应暂时收留我们了!”
苏晚晴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狂喜的泪。天知道,在林宵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看着他那气息微弱、眉心黑气萦绕不散的样子,她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恐惧,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收留?通过了?
林宵混沌的思绪艰难地转动着。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陈玄子那平淡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问话,和自己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的回答。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陈…道长…”林宵想转头看看,脖颈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就在外面。”苏晚晴连忙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将之后发生的一切,包括陈玄子让她用泉水为他擦拭,包括陈玄子那番严厉到近乎冷酷的“约法三章”,尤其是关于必须立刻封印《天衍秘术》和必须从最正统基础练起、不得私下触碰那本书上任何法门的严令,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宵。
最后,她紧紧抓住林宵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哀求和后怕:“林宵,陈道长虽然严厉,规矩苛刻,但这恐怕是我们眼下唯一的生路了!你的伤…那黑气还在,魂魄不稳,没有他的帮助,恐怕…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那本书,那铜钱…陈道长说得对,它们太危险了,在你完全掌握之前,贸然触碰,真的会要了你的命,也会连累…连累大家。”
苏晚晴没有说“连累我”,但林宵从她通红的眼睛里,读懂了那份深藏的恐惧和担忧。她怕的不是自己被连累,而是怕他真的因为贪图力量、冒进而彻底消亡。
林宵静静地听着,每听一句,心就沉下去一分,但同时又有一股炽热的、不甘的火焰在冰冷的心底窜起。陈玄子的条件,无疑是给他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断绝了他最快获取力量、向玄云子复仇的“捷径”。那本《天衍秘术》,是李阿婆用命换来的,是他所知的最可能蕴含强大力量的东西,如今却被要求彻底封印,非生死关头不得观想。
这感觉,就像是将一个饥渴濒死的人带到水源边,却告诉他,这水有毒,必须先经过千难万险的净化才能饮用。
憋屈,不甘,愤怒。
然而,苏晚晴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躁火。
“会要了你的命。”
他现在这条命,不仅仅是自己的。是李阿婆换来的,是苏晚晴拼死护持的。他不能死,至少,在报仇雪恨、找到生路、守护住想守护的人之前,他绝不能轻易死去。
而且,陈玄子虽然严苛,但他的话未必没有道理。自己之前的遭遇就是明证,仅仅是观想那本书扉页的图形,就差点魂飞魄散,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没有根基,没有引导,空有“宝物”,确实与怀抱炸药无异。
力量…他渴望力量,渴望到骨子里。但若这力量尚未伤敌,先焚自身,甚至牵连身边之人,那这力量,要来何用?
必须活下去。必须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可控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铁,在他心中变得冰冷而坚硬。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苏晚晴,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我…明白。听…道长的。”
苏晚晴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欣慰的泪。她最怕的就是林宵年轻气盛,受不了这份约束,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稳,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林宵的心神不由自主地一紧。
陈玄子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土屋门口。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炕上勉强睁着眼睛的林宵,又掠过满脸泪痕的苏晚晴。
“醒了?”陈玄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晚…晚辈林宵,谢…谢道长…收留…救治之恩。”林宵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但身体只是微微抬起,便一阵天旋地转,剧痛袭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躺着吧。”陈玄子抬手虚按了一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林宵轻轻按回干草铺上。“魂伤未愈,强行挪动,只会加重。”
他走到土炕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宵的腕脉上。指尖冰凉,一股林宵难以理解的、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气息探入他体内,游走一圈,尤其是在眉心、心口等位置停留了片刻。
陈玄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死气盘踞魂窍,侵蚀颇深。能醒过来,算是你魂种尚有一丝韧性,加上那铜钱的道韵和泉水暂缓了侵蚀。”陈玄子收回手,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但也只是暂缓。若不设法拔除或炼化,迟早彻底侵蚀神智,魂飞魄散。”
他的话像冰锥,刺入林宵和苏晚晴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心底。
“求道长…救他!”苏晚晴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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