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天下归晋 后唐亡国(2/2)

石敬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冯相公言重了。石某也是被逼无奈,方才行此下策。张子凡倒行逆施,任用奸佞,天下苦之久矣!石某所为,不过是为解黎民倒悬之苦,为天下百姓寻一条活路罢了。至于身后名,唉,但求问心无愧。”

“为百姓着想?”

冯道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屑的弧度,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石敬瑭知道他心中鄙夷,却也并不恼怒,反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冯相公,您是中原士林领袖,德高望重。石某虽行此事,心中亦知利害。您放心,燕云十六州,石某会尽力斡旋,能拖一时是一时,绝不会轻易让祖宗之地,尽数沦于外族之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恭敬,

“这登基称帝,昭告天下的诏书,非文采斐然、德望足以服众者不能为。石某思来想去,唯冯相公您执笔,方能使天下士子百姓,稍减疑虑啊。”

他将起草登基诏书这等“定调子”的重要任务交给冯道,既是利用其声望,也是一种变相的拉拢和捆绑——你冯道若提笔写了这诏书,便算是默认甚至“背书”了我石敬瑭政权的合法性。

冯道沉默良久,看着石敬瑭眼中那混合着野心、焦虑与一丝恳求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契丹骑兵,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差事。乱世之中,保全自身、维系文脉不绝,或许比他个人的清誉更为现实。至于骂名,史笔如铁,自有后人评说。

为了酬谢黑白无常及其掌控的玄冥教在此次政变中的“卓越功绩”,石敬瑭在站稳脚跟后,立刻给予丰厚回报。他公然将玄冥教列为大晋朝廷认可的“第二大势力”,仅次于他嫡系的燊武院,允许其在控制区域内公开活动,享有诸多特权。

与此同时,为了进一步集中权力,消除潜在威胁,石敬瑭开始着手整合情报与特务机构。

他下令,将原本相对独立、由张子凡旧部把持的通文馆打散,其精锐人员与资源,强制并入郭威掌握的燊武院。此举明为“加强效率,统一事权”,实则是吞并异己,巩固郭威的掌控力。

通文馆原实际负责人李存义首当其冲,遭到排挤打压,手中权柄被逐步剥夺。

不久,更有人暗中策划对其行刺,幸得郭威提前得到风声,私下通风报信,李存义才侥幸躲过一劫,连夜潜逃出洛阳,不知所踪。

郭威此举,未必是出于好心,或许只是为了平衡,或者不想让石敬瑭对旧势力清洗过甚,引发更大反弹。但无论如何,通文馆这股势力,算是暂时退出了权力核心。

为了远离洛阳的旧势力,稳定内部,石敬瑭决定定都汴州,改名汴梁,适当扩修一番,正式迁移。

长安,秦王府地牢。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莹勾被特制的玄铁锁链穿过琵琶骨,牢牢锁在石壁上。她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但那双大眼睛里,却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牢门被猛地推开,林远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莹勾面前,没有任何废话,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莹勾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慢慢转回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林远,竟然“呵呵”地低笑起来,声音嘶哑。

“莹勾!”

林远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

“耶律质舞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说!”

莹勾抬起眼皮,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容诡异:

“你猜?”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林远的怒火。他一把攥住莹勾的衣领,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背青筋暴起:

“你不要逼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再不说出质舞的下落,我立刻杀了你!然后亲自率大军攻入洛阳!将你们那个狗屁玄冥教,连根拔起,杀得鸡犬不留!我说到做到!”

莹勾被勒得有些呼吸困难,却依旧在笑,断断续续地说:

“呵呵呵……杀我?要不是……你有那些古怪的火器,还有数十万大军……就凭你?单打独斗……我又怎么会输给你……”

林远眼神一厉,另一只手猛地捏住莹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在昏暗的光线下,林远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非人的幽光,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我警告过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因为你的刺杀和掳掠,牵制了我的精力,导致北方情报延误,应对失措!石敬瑭和契丹才能如此迅速地攻破洛阳!燕云十六州,已经有三州之地,因为地方官员的投降和混乱,落入了契丹人实际掌控!战火蔓延,多少城池村镇毁于一旦?!幸好我军反应尚算及时,主力未损,将战火暂时阻隔在黄河以北,没有让太多无辜百姓直接遭受兵燹!否则,莹勾,你将是千古罪人!尸祖?你也配?!”

他的指责如同重锤,字字砸在莹勾心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动摇,但随即又被倔强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狠戾取代。她只是死死瞪着林远,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刚刚在洛阳举行完“登基大典”、志得意满的石敬瑭,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皇帝瘾,就迎来了契丹使臣的严厉质询。

来使是契丹贵族,态度倨傲,毫不客气:

“石敬瑭!奥姑乃我大契丹皇帝陛下的皇妹,身份尊贵无比!你如今既然已经称帝,坐稳了位置,还不立刻将奥姑安然无恙地送还长安?!莫非你想扣留我契丹皇族,图谋不轨?!”

石敬瑭心中叫苦不迭。耶律质舞被莹勾掳走,下落不明,这黑锅却要他来背。他脸上堆起最谦卑的笑容,连连作揖:

“使臣息怒!息怒啊!奥姑大人之事,纯属意外,绝非石某本意!石某对父皇帝、对契丹,忠心可鉴日月!只是如今秦王林远在长安,对石某称帝一事极为不满,拒不承认。石某是希望……是希望使臣能在父皇帝面前美言几句,请父皇帝出面,劝说秦王,至少承认石某这个皇帝的名分。只要秦王点头,天下安定,石某立刻倾尽全力,寻回奥姑大人,保证她一根寒毛都不会少,风风光光送回长安!”

他试图将耶律质舞作为筹码,换取契丹对他在中原统治合法性的进一步背书,尤其是逼迫林远承认。

契丹使臣闻言,勃然大怒,指着石敬瑭的鼻子厉声道:

“好你个石敬瑭!这才几天,翅膀就硬了是吧?竟敢拿奥姑大人来做交易,要挟我大契丹?!我告诉你!登基大典已过,三日之内,若奥姑大人不能平安回到长安,交到秦王手中,我大契丹铁骑,不介意再次南下!到那时,要杀的,可就不只是张子凡的残部了!”

赤裸裸的威胁,让石敬瑭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意识到,在契丹人眼中,他这位“儿皇帝”的价值,远不如一位真正的契丹皇族公主,更无法与维持和秦王之间微妙平衡的重要性相比。弄巧成拙,反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一时间,刚刚登基的“大晋皇帝”石敬瑭,陷入了内有秦王大军威胁、外有契丹主子催逼、手中还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不知如何处理的尴尬局面。他的皇帝宝座,从一开始,就坐在了火山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