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深处回响(1/2)

岩壁的狂乱归于死寂,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滴生命的脓疮,只剩下暗红褪尽后丑陋的灰黑疤痕。坑洞深处那声蕴着怒意的“叹息”也彻底消散,只余硫磺气味的余韵在阴冷空气中缓慢稀释。矿道重新被那种粘稠的、仿佛连时间都凝滞的寂静占据,唯有陈沦走过时,脚下传来的、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灰白色尘埃飘落声。

莉娜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烙印处传来的冰冷“确认”感,比之前的灼痛更让她心神不宁。那感觉不像善意,也不像恶意,更像是一种……基于规则的“标记”或“记录”。她介入,她存在,她引起了那“沉寂场”一丝本能的、非自主的反应,因此被“记住”了。这联系比契约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你……做了什么?”墨菲斯扶着勉强恢复一丝神智的沙漏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在莉娜和陈沦远去的背影之间逡巡。他看到了那瞬间的涟漪,感受到了恶意冲击的减弱,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我……我也不知道。”莉娜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茫然,“我只是……感觉可以试试,用烙印去接触他那种‘沉寂’的余波,然后……好像稍微改变了一点周围规则的‘质地’,让他那边的压力轻了一点点。”她无法解释那种微妙的“共鸣”与“疏导”,那更像是一种基于血脉本能的、孤注一掷的直觉操作。

沙漏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规则层面的‘杠杆效应’……或者叫‘支点干涉’。在高度对抗的规则场中,一个微小但性质契合的局部改变,有时能引发不成比例的整体失衡。你的烙印,你的血脉,可能恰好成了那个‘支点’。但这太危险了,莉娜,你的烙印和那种‘沉寂’力量性质几乎相反,刚才稍有不慎,你自己就会先被撕裂。”

莉娜默默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意识被拖入两个极端之间的凶险。

“但他‘看’你了。”墨菲斯指出关键,“之前他对外界毫无反应。现在,他似乎对你的介入有了一丝……非自主的‘认知’。这未必是好事。我们对他现在的‘存在’模式了解为零。任何变化都可能是不可控的。”

三人看向矿道深处,陈沦的身影已经再次隐没在前方的黑暗拐角,只留下那条愈发清晰的、由“沉寂”铺就的灰白“路径”。

“跟上去。”莉娜没有多言,率先迈步。烙印的冰冷“确认”感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她知道,从她决定介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回头了。无论陈沦变成了什么,她都必须看到结局,这是契约的责任,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墨菲斯搀扶着沙漏,三人再次踏上追随之路。经过那面死寂的岩壁时,莉娜注意到,岩壁下方那几具扭曲的怪异“雕塑”残骸,在陈沦的“沉寂场”和刚才的规则对冲余波影响下,已经彻底化为了与地面同色的、毫无特征的灰败粉末,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坑洞依旧张着黑暗的大口,但其中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减弱了许多,仿佛里面的存在暂时缩回了更深处。莉娜的血脉感知扫过坑洞,只感到一片深沉的空虚和残留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硫磺规则“焦痕”。

他们继续深入。矿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向下倾斜,空气愈发潮湿阴冷,岩壁上渗出的水滴带着更浓的矿物质和淡淡的金属腥味。腐朽的坑木和锈蚀的铁轨残骸出现得更加频繁,显示这里曾经是相对主要的运输通道。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的、用油漆或粉笔留下的标记和数字,在便携灯微弱的光线下如同鬼画符。

陈沦留下的“沉寂路径”在这里变得更加“稳固”。不仅仅是足迹和尘埃,连两侧岩壁靠近路径的区域,颜色都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更加“干燥”,仿佛水分和某种活跃的规则成分被抽离了。一些生长在岩缝中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类植物,在“路径”边缘也呈现出枯萎灰白的迹象。

他不仅在行走,更像是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改造”着这条通道,将其向着与他自身同质的“终末沉寂”状态转化。

“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能跟着他走到任何地方,这条矿道……甚至这一片区域的地下规则结构,都可能被他永久性地改变。”沙漏忧心忡忡地看着探测仪上显示的、路径周围规则的“惰性化”趋势图,“就像一场缓慢的地质病变。”

“前提是我们和他都能活着走出去。”墨菲斯冷静地指出,“而且,他到底要去哪里?”

答案,在半个小时后,隐约浮现。

前方的黑暗并非无限,矿道尽头,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便携灯的光束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洞轮廓。空洞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但许多已经断裂、倒塌,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的碎石、腐朽的支撑木和废弃的采矿设备残骸,狼藉一片。空气在这里不再流动,沉闷得令人窒息,那股铁锈、硫磺和机油的味道达到了顶峰,还混合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仿佛岩石本身在无尽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疲惫”气息。

而在空洞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堆积如山的矿渣,而是一座……“山”。

那是由无数暗沉、闪烁着零星金属光泽的矿石、扭曲的金属构件、破碎的晶体簇,以及大量说不清材质的、仿佛经过高温熔融又冷却后的怪异物质,杂乱堆积而成的、高达十余米的锥形“山体”。“山体”表面布满了孔隙和裂缝,一些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尚未完全凝固岩浆般的微弱光芒在缓慢流淌,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和一种狂暴、混乱的规则波动。

那波动,与之前岩壁上的恶意纹路同源,但强度庞大了何止百倍!它如同一个沉睡的、满是创伤和怒火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那些暗红光芒的流淌),都带动整个空洞的空气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这里,才是矿脉深处规则污染的源头!是那个发出“叹息”的存在的……“躯体”或者“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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