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涡流之径（1/2）

十五个标准时隙，在等待中缓慢流淌。穹顶大厅内，幽蓝的微光恒定地照亮着布满古老符文的墙壁和中央那暂时沉寂的控制水晶。空气中弥漫的规则“嗡鸣”低沉而持续，如同这座死寂遗迹最后的心跳。

莉娜盘膝坐在监管单元旁，意识沉入烙印深处，反复梳理、消化着刚才从“守望协议”加密条目中获得的庞大信息。那些关于“归一者”的恐怖描述、关于文明火种计划的悲壮决断、以及关于“共鸣者”与“钥匙”的模糊定义，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思维之上，但也让她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敌人是“归一者”，或其衍生、模仿的某种力量——表现为“绝对净化”与“强制同化”。卡帕所代表的“净化派”，甚至碎片内部那个试图清除陈沦意识的“监管协议残留”，都可能与这种力量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这解释了为何卡帕如此执着于“归零”，也解释了为何“守门人”桥梁和黑暗之眼会对卡帕的入侵产生剧烈敌意。

他们的身份——至少是被远古文明寄予希望的“火种”关联者。陈沦是“共鸣者候选”，或者已经是一个不完全的“共鸣者”。她是“钥匙”，是“共鸣协调者”，是连接与引导的桥梁。黑暗之眼……身份依旧成谜，但显然与文明的“校准”或“界域管理”协议有关，并且似乎站在他们这一边。

使命——在“守望协议”的框架下，尽可能复苏文明遗留的力量（修复碎片、提升自身），监测“归一者”的活动，并在条件允许时……尝试做些什么。具体做什么，信息残缺，但必然与对抗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有关。

这担子沉重得超乎想象，但莉娜没有退缩。从决定成为陈沦的担保人，到一次次深入意识链接，再到与黑暗之眼同行至此，她的道路早已注定无法回头。更何况，她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烙印深处那些被优化融合的规则力量，以及链接另一端陈沦那逐渐苏醒、坚定同行的意志，都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

她看向监管单元。陈沦的意识“光点”在“意识稳固场”的余韵中，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脉动，似乎也在默默消化着获得的信息，并传递出一种沉静的、准备迎接挑战的意念。

她又看向悬浮在不远处的黑暗之眼。它静静旋转，但表面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也因接触到“守望协议”的信息而产生了某种内在的变化。莉娜尝试通过烙印，向它传递一个关于“归一者”与卡帕关联性的推测性疑问。

黑暗之眼沉默片刻，反馈道：“‘净化’协议特征与历史数据库中‘归一者’次级污染表现部分吻合度：63%。‘监管者协议残留’逻辑与‘归一者’同化倾向初步吻合度：71%。风险评估更新：外部威胁（卡帕）可能为‘归一者’次级衍生或深度污染个体。内部威胁（碎片底层）存在被‘归一者’残留协议污染可能。建议优先转移，并在安全环境进行深度净化与协议重构。”

它得出了更严峻的结论，并再次强调了转移和后续处理的紧迫性。

莉娜点头同意。她与黑暗之眼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等待的时间，也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莉娜按照新获得的知识，尝试对“微光之眼”观测站尚能运行的少数外围传感器进行权限内的访问，获取遗迹周围虚无环境的实时数据，特别是西南方向那个“涡流节点”的稳定性监测。数据显示，节点状态相对稳定，规则扰动在正常范围内，暂时未发现异常靠近的规则实体或能量爆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距离预计跳跃时间还剩不到三个时隙时——

主控制台突然发出尖锐的、不同于以往的警报声！

合成声音急促响起：“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多源头规则扰动正从多个方向逼近观测站！扰动特征分析……与之前记录到的‘外部威胁’（标记为‘净化协议污染体’）高度一致！数量：四！预计接触时间：两个时隙内！”

卡帕！他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四个同等级别的威胁？！他是怎么在虚无中定位并这么快追上来的？

“系统！跳跃准备还能加速吗？！”莉娜急问。

“无法加速！‘微光之眼’残余跳跃引擎为古老型号，充能与校准过程不可中断或加速！强行跳跃失败率99.7%！”合成声音冰冷地回应。

两个时隙对四个强敌……他们根本守不住！

“黑暗之眼！能否提前构筑更强防御或干扰他们的追踪？”莉娜转向黑暗之眼。

黑暗之眼的旋转骤然加速：“检测到威胁体携带高浓度‘净化’协议污染，对规则结构具有强侵蚀性。本单元可尝试构筑多层‘规则乱流带’与‘信息迷雾’进行拖延，但无法完全阻挡或击退四个同等级目标。预计可争取时间：零点五至一个时隙。”

最多拖延一个时隙，跳跃准备还需要三个时隙！时间差至少两个时隙！

绝境再次降临！

“有没有其他出路？观测站还有没有其他未损坏的紧急通道或传送装置？”莉娜不甘心地追问系统。

“检索中……观测站内部紧急通道因结构损毁87%，全部失效。备用短距传送阵列……能源核心损毁，无法启动。唯一可用远程移动手段仅为预定跳跃。”系统无情地掐灭了希望。

难道要在这里与卡帕决战？以他们目前的状态，面对四个携带专门克制他们的“净化”协议的强敌，胜算渺茫。更何况，战斗可能彻底摧毁这个脆弱的遗迹，连最后的跳跃机会都会丧失。

莉娜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大厅每一个角落，扫过控制台，扫过监管单元，扫过黑暗之眼，最终……定格在中央那已经黯淡的控制水晶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系统！如果……如果我们不进行预定跳跃，而是利用‘微光之眼’最后的能量，结合黑暗之眼的力量，以及我和陈沦的规则共鸣，强行‘撬动’那个涡流节点，进行非常规的、无坐标预定的‘随机规则跳跃’……成功率有多少？需要多少时间？！”

她的话让合成声音和黑暗之眼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案分析……”系统快速计算，“利用观测站残余能量作为‘爆点’，结合‘未知高阶造物’的规则操控力进行方向引导与通道稳定，以‘共鸣协调者’与‘协议共生单元’的深度共鸣作为‘定位锚’与‘缓冲器’……理论模型建立中……成功率估算：因变量过多，无法精确计算，粗略估计在10%至40%之间。所需时间：约一个时隙进行能量汇聚与协议调整。”

“最坏结果？”

“跳跃失败，能量反噬，观测站彻底崩解，跳跃参与者（你们）规则结构受损或散逸于虚无。跳跃目的地完全随机，可能落入更危险的规则环境，甚至……直接落入‘归一者’污染区。”

成功率低，风险极高，目的地未知。但这是唯一可能在卡帕抵达前逃脱的方法！

“黑暗之眼，你能做到吗？进行这种非常规引导？”莉娜看向黑暗之眼。

黑暗之眼旋转的黑暗中心，奇点入口剧烈地明灭了几下，似乎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计算。“方案可行。本单元‘界域’协议模块可进行有限度的规则通道‘塑形’与‘稳定’。但需要‘共鸣协调者’与‘协议共生单元’提供极高强度的、同步的规则共鸣作为‘通道衬里’，否则跳跃过程中规则乱流将撕碎一切。同时，跳跃瞬间的能量爆发，本单元将耗尽大部分储备能量，进入深度休眠。”

它没有说不行，但指出了苛刻的条件和巨大的代价。

莉娜立刻通过链接与陈沦沟通，将计划和风险迅速传递过去。

陈沦的意识“光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传递回无比坚定、愿意承担一切风险的意念，以及一股准备好随时输出最强共鸣的规则脉动。他甚至尝试主动刺激碎片齿轮阵列，使其进入一种更高能量输出的“预备状态”。

“系统！启动这个方案！立刻开始能量汇聚与协议调整！”莉娜不再犹豫，向控制台下令。

“指令确认。正在重新分配能量流向，超载运行残余跳跃引擎核心……警告，此操作将不可逆损坏引擎及部分核心结构……”合成声音执行了指令。